周五晚上九点,手机在枕头边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她背得出来的号码。
她接起来,「喂」字还没出口,那头先开了口。
「棠棠,加班很多天了吧。」
温润的男中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太阳底下晒过。
霍明烛。
她握着手机愣了一秒。
这周她连值四个夜班,排班表贴在科室墙上。
她没跟外人提过,跟霍明烛更没提。
「霍叔。」
她把腿从床沿放下来,坐直了。
「没有的事,正常排班。」
「您怎么知道我加班。」
「猜的。」
霍明烛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
「你们干警察的,年底前都连轴转。」
「我年轻时候跑供销,最怕十一月,货压在站上,人熬在站上。」
「听你这嗓子就知道,没睡够。」
他说话总有这个本事。
一句猜测落下来,带着八年来一回回准点落地的分量,由不得你不信。
这通电话八年没断过。
每月中旬一次,比单位发工资还准。
问她钱够不够,问她宿舍冷不冷,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父亲走后,学费是「明烛助学计划」出的。
毕业了,钱不打了,电话没断。
霍明烛说过,钱停,情分不停。
她入警那年,他寄来一支钢笔,笔身上刻了她的名字。
附的卡片写着,穿了这身衣服,字要写得更稳。
那支笔她现在还带在身上,就在外套内袋里,跟录音笔挤在一起。
「这个月降温早。」
他说,「你霍阿姨昨天还念叨,说棠棠那件羽绒服还是前年买的吧。」
「女孩子家,别在穿上头省。」
「我衣服够穿。」
「够穿是一回事,穿得暖和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