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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朝露（第1页）

“恭喜你啊，小张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各位前辈的功劳。”

“最受学生喜爱老师的头衔可没那么好拿，”一位资质较深的中年男教师拧开保温杯盖，抿了一小口，没有继续喝下去，“要是讲人情世故，哪轮到你们年轻小伙子哇。我们学校也够大胆，全靠学生票投。”他放下保温杯，目光隔着人群在小张老师身上来回打量。

“孙老师你也意气风发过，还没看够吗？”小张老师周围来道贺的年轻老师打趣那位中年男子。

“前途不可估量啊，小张。”

“你过奖了，孙老师，您是老师的老师，我是学生的老师，”小张老师转向年轻同事，“我哪能和行业标杆相提并论，别给我抬咖了小刘，办公室没有聚光灯，不用打光师。”

“行行行，那你把花给我，我当个布景师，”小刘一把抱过学生代表献的花，退出人群，“我把窗台的花换了哈！”

“小刘你这么勤快，说不定，明年给你颁个最美园丁奖。”工位上年长的女教师加入谈话。“我教学能力一般，有自知之明。”

“我没说学生是花呀，”大家都默契地笑了，“我敢说整个学校，就我们办公室，最有活味儿。”

“真别说，我们办公室在学生作文里出现频率可高。我印象特别深一个学生写的，记不清是哪位了，反正他是这么写的：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抬头仰望。不是抱着‘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期待，而是因为那扇窗后总有不败的花，就算是假期后刚开学也如此。小小的隔间里关押着一群园丁，平日里他们顶着最严肃的面庞辣手摧花，我想象不出是哪张面具下藏着如此温柔且蓬勃的生命力。”和小刘同龄的女同事娓娓道来，办公室的人都认真听着。

“这是不是一次联考的作文题，我记得当时整个年级的学生间都流传着一篇高分作文。不过当时我没留心。”

“不知道，师生之间可多代沟了。”

“听我说，听我说，小刘，你知道接下来一句是什么吗？”女同事走到小刘身边，和她一起摆弄花。

“臣洗耳恭听。”

“哈哈哈哈，他说：任凭温带季风气候的年轮一圈一圈积累，厚薄不均，它的花事无尽。我终于停下无用的盘旋，不再同落红消沉。”

“这位同学文学素养很高哇，”中年男教师开口，“不容小觑，他才是个初中生。”

“这不是你的最高理想嘛，小刘，当然，也可以说是所有老师的最高理想：教书育人。”女同事和小刘回到工位上，“虽然平时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大堆，不过想想，要是真能‘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那也值了，我是这样想的。”

“可能，我们都太年轻？”小刘摊开桌上堆积成山的练习册，歪头看向女同事。

“不知天高地厚，哈哈哈哈。”

“票房高，有你功劳。”

“咳咳，教书育人是根本任务。”孙老师在一边小声插嘴。

小张老师很乐意在办公室听同事们拉呱，不过整个办公室可以说都是他的前辈，所以，他并不多参与交谈。他资历最浅，年纪最小，还是学生时代过于优秀了。上学早加上跳级，顶尖学府毕业，各种奖拿到手软，才25岁就有五年教龄。他的经历是同龄人的魔幻现实主义，但他似乎还不想止步于此。

“到底是谁说这个奖虚的？那么多福利。”

“国兴，必尊师而重傅。”

“早知道我当时争取争取了，找学生拉拉票。”

“这些东西大家分了吧，”小张老师把奖品摊开在办公桌上，“除了奖金和休假。”

“就想要奖金和假期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我要这个‘无责’了，”中年男教师不觉得不好意思，“你们还年轻，让让我，让我体面地老去。”

“老辈子也怕家校矛盾。”

“年轻的我们失去了一次试错的机会，”小刘和女同事对了一眼，“说不定试对了——”

“我们就是下一个小张老师。”

“你是小刘肚子里的蛔虫吗？”

“小刘看起来并不消瘦。”

“你戳到我痛处了，呜呜，不想减肥。”

小张老师很享受这样的办公室氛围，以至于逢年过节他逢人就说得亏当年力排众议没有继续学业，不然哪能这么早就过上理想生活。

“又要开始带实习生了，”中年女教师朝小刘和女同事这边看来，“你们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