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爷大大翻了个白眼:“姨娘,这事儿您还巴巴的来说,万一被人家听到了怎么办?”
沈家人多口杂,他们现在还住在老宅这个大宅子里,稍有不慎,就成为众矢之的。
张老姨太被儿子说了一顿,偃旗息鼓,又想起长女:“你大姐嫁到荆州府去了,她家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还说要请我们一道过去玩几日,我想等老四下葬了,我们一家子都去荆州作耍。”
沈太夫人进门十年都未曾生育,沈老太爷便奉母命纳了两个妾,一位是本地吏房吏员的女儿全氏,一位是庄户人家张童生的妹子张氏。
两位姨娘一进府来就怀上了,只可惜,张氏生的是长女,全氏生的是长子。
有两位姨娘带挈,沈太夫人也怀上了沈二爷,
话扯远了,沈三爷这位胞姐自小机灵,人家还不会喊人的时候,她就会背古诗,书读的也好,只是因为是庶出,便处处不如嫡出妹妹的待遇。嫡出妹妹一个月二三两月钱,她只有五钱,嫡出妹子衣裳穿不完,她冬天两件薄袄儿,弄的得了风寒,染上鼻鼽,鼻涕止不住的流。
到了说亲的年纪,那时沈老太爷已经是苏州同知了,沈大姐知道苏州富庶,多希望能嫁到苏州去,沈太夫人答应的好好地,也引人过来相看,还说是读书人,结果人家嫌沈家大姐太胖了。
沈大姐备受打击,心中起了不愿意嫁人的念头,但她嫁不嫁也容不得她,后来回到安陆府也相看了几家,官宦之家嫌弃她是庶女,比她家略差一些的沈大姐儿也看不上,后来还是沈家二姑娘十三四岁要说亲了,沈太夫人也就容不得她在家里了。
那沈大姐也不甘嫁一个清贫士子,也觉得官宦人家多势利眼,所以嫁给了荆州府一个普通的耕读人家,大姐夫在家排行第二,十八岁中了秀才,二十四岁出贡去南京坐了一年监,只是国子监监生泛滥,候补不了官,沈大姐便决定把分家时的铺子不赁了,直接开了家金漆漆器坊。
沈大姐负责定样式、画画稿,也带着两个陪嫁的丫头描金填彩、剪金箔,大姐夫则忙着带着匠人做各色漆具。
一开始一年一百两,近几年据说一年能赚三百两,甚至去年赚了七百两。
以前沈大姐没条件,如今买了三进宅子,家底也厚实起来,就想请她老娘和弟弟弟妹一起过去玩。
沈三爷笑道:“好啊,到时候把三个孩子也一并带过去。”
张老姨太见儿子同意了,想着儿子媳妇肯定还有事情说,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就先告辞了。
沈三爷就和姚氏说起家中旧事:“你知道么?我二妹嫁的是按察副使的儿子,人还上进,考上了举人,如今在湖广按察使司任经历。”
这样的事情姚氏很能理解:“我们家太太如今老病在床,我弟弟才能正常读书,若是以前,怕是早养废了。”
“所以,棠儿,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夫人二哥他们身上,如果我真的遵循爹爹的意思,帮着二哥打理家业,日后充其量不过是个管家,怕是还不如呢。”沈三爷道。
姚氏道:“这我当然知晓,你们父子好生读书才是啊。”
沈三爷笑着点头。
却说四房偏厢,屋里布置十分简单,有个女人躺在床上,她已经瘦的脱相了,那苦汁子喝在嘴里已经没滋没味了,这位是屈姨娘,四姑娘的亲娘。
原本滋补药吃着,身体虽然有些问题,但不至于如此,但现下四爷过世了,四太太还得作为未亡人去哭灵,谁还顾得上她一个姨娘呢?
看着不远处还懵懵懂懂的女儿,屈姨娘忽然打了女儿一巴掌,孩子哇哇大哭,屈姨娘心如刀绞,但不得不这么做。
她知道四太太身份高贵,以前不愿意把庶女抱过去养,还想着自己生,但现在四爷没了,四太太别说生,很有可能会改嫁。
四太太一改嫁,她这个姨娘带着个庶女怎么过活?太夫人就是再体恤,也照管不到啊,更何况她老人家孙子孙女不少。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女儿养在郡君膝下,她对女儿不好,郡君才会心疼,等她人没了,郡君才会真正的接纳孩子。
“黄莺,你和太太说我气姑娘三岁了说话不利索,所以打她,还要说我一直私下克扣姑娘。”屈姨娘含笑道。
黄莺哑然:“姨娘,你怎么这般说?您对姐儿当眼珠子看待的。”
“你照我的做吧,我枕头底下有一对银雕花的镯子,是我刚进门时太太赏的,给你做个嫁妆,其余的就麻烦你了。”屈姨娘恳求。
黄莺含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