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款安置妥当,她又开始盘算如何节流。她打算带上饼干、泡面应急;青年旅舍配有公共厨房,必要的时候可以简单煮些吃食,尽量压缩伙食支出。
窗外飘来邻里闲谈的声音,话题绕不开她高考失利这件事,惋惜、议论夹杂在一起。苏柠起身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闲言碎语。眼下所有精力,都要留给即将到来的省城维权。
回到书桌前,她在本子上完整写下资金分配,又备注潜在额外开销:律师咨询费用、跨区域出行的超额交通费、大批量材料复印费,把每一种风险都提前预想。
思虑过后,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打印店备好全部纸质材料。镇上打印价格比省城低廉,能省一点是一点。
夜色沉沉,苏柠把装好钱款的背包放到床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目光望向漆黑的天花板,思绪飘向那座陌生的省城。那里,即将上演她人生里孤注一掷的抗争。
她想起林雪薇社交动态下满屏的祝福,想起同学们接连晒出的录取喜讯。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光明前路,落到了旁人身上,心口泛起一阵阵钝痛。
但她很快压下心底的委屈伤感。沉溺情绪毫无用处,冷静理智才是她最大的武器。她早有心理准备,此行大概率会遭遇冷漠的推诿、敷衍的搪塞,甚至无形的压力,可她早已做好承受的准备。
月光钻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亮斑。苏柠望着那束光,记起物理课本上所说:光沿直线传播,就算遇到阻碍,也会寻找到出路。
她缓缓攥紧拳头。
她也要像光一样,冲破阻碍,寻回属于自己的真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柠便醒了。她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再次核对一遍背包:钱款、全套材料、换洗衣物、应急物件,样样齐备。
厨房已经亮起灯光。母亲早早起来做饭,眼底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彻夜忧心,没有睡安稳。
“妈,不用起这么早。”苏柠走进厨房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涩。
“路上千万当心,到省城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母亲把夹着煎蛋的馒头递过来,“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拿。”
“够用的,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苏柠咬下一口温热的馒头,鼻尖发酸。
父亲也起了,沉默地把一台充好话费的旧手机交到她手上:“拿着,长途话费已经备好。每天记得报平安。”
苏柠接过手机,用力点头。
出门之前,她最后检查一遍背包。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淡淡的晨光铺在去往汽车站的小路上。背包之中六百多元沉甸甸的,那是奖学金、压岁钱拼凑起来的全部盘缠,可比钱财更重的,是她不肯屈服的决心。
这一笔承载数年汗水与长辈期许的积蓄,是她奔赴远方、讨要公道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