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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再见（第2页）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淌出来，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我嘴角瘪了一下，这答案我早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这个答案从令俊驰红润的双唇间说出来，心脏还是像被一根细线勒了一下。他在美国，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一层永远戳不破的玻璃。

“你在吃什么？”我岔开话题。

"麦片。"他把勺子举到镜头前，"难吃。美国的麦片像纸。"他歪了歪头，“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爷爷九十多岁，是高寿，生前为人敦厚，会去好地方的。”

这话我听过太多遍了。葬礼上还会有更多人跟我说，节哀顺变，老爷子高寿。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轻。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嗯……你看人家庄子，妻子死后，还鼓盆而歌，别人都骂他，他说生死就是春夏秋冬，从无中来，还归于无。所以人不该哭，哭了就是不通达。”我眼眶微红，缓了一下，“你看，我是不是很懂？”

“对，Baby想得很明白。”

“可是人哪有可能时时刻刻通达？！想得明白可是做不到啊！”

话没说完，眼泪就涌了出来。没有嚎啕，没有抽噎，只是静静地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在衣服上。过了一会儿，鼻涕也下来了。我狼狈地扯出纸巾堵着鼻子，屏幕里的令俊驰就那样看着我，目光安静。

“要不先挂了，”我闷声闷气，“太丑了。”

“不会，”他轻声说，“像只受伤的小羊羔。很想抱抱。”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转身打开音响，吉他轻音乐从他那头传过来，像一层薄薄的毯子，盖在嘈杂的大厅上。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听着同一首曲子，互相对视。他的脸在镜头里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看着看着，胸口那团淤塞的东西竟慢慢松动了。我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眶还烫。

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洛杉矶夜里十二点。

“你该睡了。”我说。

"我下午睡了四个小时，现在睡不着了。你赔我。"

"怎么赔？"

"明天进山，走到有信号的地方，给我拍张泉水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我没跟他说过灵泉。我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他凑近屏幕，声音低下去，“再见，Baby。”

我们又对视了一会儿，我对着手机屏幕挥手道别，扣了电话。

令俊驰总是让我先扣电话。

大厅里人流渐疏。我握着发烫的手机，还有五个半小时，母亲才到。夕阳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

那时候令俊驰还是我学弟，小我两届，在凤凰花树下仰着脸看我。而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