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林公园回来的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就不对了。
宋建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嘴角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开口。
林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被宋建国简短的回答堵了回去。她看了看后座的宋星予和陆时珩,两个孩子并排坐着,也都沉默着,各自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宋星予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回想起下午在溪水里牵手的画面——那片树林很密,周围没有人,他确认过。但父亲那个沉默的背影,和偶尔从后视镜里扫过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他不敢往深处想。
回到家后,宋建国把车停好,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星星,你先上去。”
宋星予的心猛地揪紧了。
“时珩也上去。”
陆时珩看了宋建国一眼,没有说话,拉起宋星予的手腕往楼上走。宋星予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回头看了一眼——宋建国依然坐在车里,没有下来,林婉站在车门外,弯着腰,似乎在跟他说什么。
那一眼,让宋星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见过父亲很多种表情——高兴的、生气的、疲惫的、不耐烦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那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的表情。
他害怕了。
那天晚上,宋建国没有跟他们一起吃晚饭。林婉把饭菜端到房间里给他,他也没有吃。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但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宋星予和陆时珩待在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宋星予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让他觉得恶心。
“哥……”他开口,声音发颤,“我爸是不是看到了?”
陆时珩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可能。”他说。
“那怎么办?”
陆时珩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宋星予是被客厅里的争吵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赤着脚跳下床,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宋建国和林婉面对面站着。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的低沉比怒吼更让人心惊胆战:“我都看见了……在溪边……他们牵着手……”
林婉的脸色煞白:“建国,你是不是看错了?两个孩子感情好,牵个手也——”
“那是普通牵手吗?!”宋建国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怕吵醒谁,“你见过两个男孩子那样牵手吗?你见过你儿子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吗?!”
林婉说不出话来。
宋星予站在门后,浑身冰凉。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天下午,宋建国把他叫到了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够放一台洗衣机和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宋建国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宋星予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