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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下（第1页）

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她后背抵着门板，站了两秒，才往屋里走。

这间屋子，满了

满墙的照片。遛狗女人，老板娘，快递员。照片里她们都笑着，背景是这栋楼，楼门口挂着生活单元07的牌子。她认得那些脸。她也认得那栋楼。可她们笑的方向不对。照片里的每一个人，眼睛都微微偏着，朝着同一个角落。那个角落空着，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个角落看了三秒，后颈凉了一下。

上次来，这里还是空的。这次，满了。

客厅中央一张桌子，摊着一本笔记本。蓝色封皮，和她家那本一样，页角卷得厉害，翻口都磨毛了。她翻开。

密密麻麻，笔迹狂乱，有几处几乎划破纸

第七次了

这次要一定要赢

别信镜子

她死了

她一篇一篇翻，越翻越快。那些字不是她写的。一笔一划，却是她的字。

不对她停住，把某一页凑到光底下。这个七字，收笔往左带了一下。她的七字从来不往左带。模仿了个八九成，差的那一成，差在她自己都快忘掉的细节上。写字的这个人，连她握笔时的小动作都研究过，就差那么一丁点，装不成她自己。

写这些字的，不是她，也不是影子。是有人照着她们的字，一笔一笔仿的。

身体里，红眼的声音懒洋洋的。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她们没一个活到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没接话。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这屋子还有一处不对。上次那条把房间分成两半的深色地线，不见了。她蹲下去，指尖在地面上摸了一遍。光洁，没有线，没有刮痕。水泥是凉的，凉得她把指尖缩了一下。那圈线曾经在这里划了多久，才把地面磨得这么光。线在的时候，线那边锁着一个人。现在线没了。

那个人，不在我身体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又淡下去。

红眼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懒。别看了。我就在这儿，跑不了。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出口的。

她没答。绕过桌子，走向墙角那面旧镜子。边框锈绿，镜面蒙着一层灰，灰底子发绿。她伸手，抹掉一层灰。

镜面亮了一下映出她的脸。白发，蓝眼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红眼。是一个坐在镜子深处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脸。它坐得很安静。肩头落了一层细灰。

你来了。它的喉咙先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尾音发哑。我等这一轮，等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