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井边回来,坐在东厢房里,把外套上的雨水擦掉,把手机里那段四分十七秒的录音听了三遍。
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按了暂停。
录音里有一段雨声,很长。在那段雨声里,有一个呼吸。不是她的。
她把那段放大,听了很久。。。
天亮了。
沈知意起身,走到堂屋。
供桌上三炷香,昨夜点的。香灰落在瓷盆里,积了薄薄一层。
三炷香,中间那一炷,只烧了一半就断了。
她蹲下来,把那截香拿出来看。
断口是齐的。平的。不是烧断的——烧断的香,断口会有碳化的痕迹,尖的,会发黑。
这个是平的,两侧有极细微的压痕。
**是剪断的。**
三炷香,一夜之间。有人在夜里进来过,用剪刀把中间那炷剪断了一半。
她把瓷盆里的香灰倒出来,一层一层地拨。
拨到底,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一枚顶针。铜的,很小,戴在手指上的那一圈被磨得发亮,内壁刻着一个字。
林。
母亲缝了一辈子衣服的顶针。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茧,就是这枚顶针磨出来的。
沈知意把顶针装进证物袋,封口,在袋子上写了日期和来源。
做完这些,她起身去了灶间。
灶间里,周岚在洗碗。陈伯在劈柴。小叔不在。
"大哥呢。"沈知意问。
"天没亮就开车去镇上了。"周岚头也不抬,"派出所要补个材料。"
沈知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几点走的。"
"五点不到。"
"这么早,哪个派出所?"
"就镇上那个。"周岚把碗摞起来,"说是死亡证明上有个章要补。"
沈知意"嗯"了一声。
——昨天她把那份证明上的三处硬伤一条一条说出来的时候,大哥就站在她对面。
现在天不亮,他去补章了。
她走出灶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东墙那张黄纸。
阳光照在纸上,黄纸发白,字反而更清楚了。
她从第一条看到第七条,又返回停在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