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那个姓周的公证员又来了。
他昨天傍晚在堂屋坐了三个小时,没等到签字;今天一早,又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上了门。
沈知意没有签。
她也没有说不签。
她做了一件在她这一行里最常见、也最让人讨厌的事:她要求对方出示全部材料。
"委托手续。"
"有的。"周公证员把文件袋打开,"这是沈家坳宗族理事会的委托书,加盖印章,附理事长身份证明。"
沈知意接过去,一页一页看。
委托书上写着:委托沈家坳宗族理事会,代为办理沈家坳老宅及附属用地征收补偿相关事宜。
她看到第三页,停住了。
"委托书上没有我的签字。"
"所以需要您签。"
"不是。"沈知意把那一页转过去,"我的意思是——理事会凭什么代表我。"
周公证员看着她。
"我是房屋的共有权人之一。"沈知意说,"我母亲去世,法定继承人是我、我大哥。现在我大哥去世,他的份额由他儿子代位继承,监护人是我嫂子。也就是说,这个房子现在的权利人有三个:我,我侄子,以及——"
她停下来。
"以及我母亲有没有留下遗嘱,还没确定。"
她把委托书放回桌上。
"一个宗族理事会,在没有全体权利人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委托公证处来跟我一个人交接征收补偿协议。"她说,"周老师,您是同行,您觉得这个流程走得通吗。"
堂屋里很静。
周公证员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
"沈老师,"他说,"我也是接了指派来的。"
"我知道。"
"但我提醒您一句。"他把眼镜戴回去,"您母亲那份遗产,到现在没有办继承公证。房子在征收范围内,征收方要的是权利人明确。权利人一直不明确,他们可以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提存。"周公证员说,"补偿款提存到公证处,房子照拆。"
沈知意看着他。
"拆完,钱在公证处躺着。"周公证员说,"等你们家自己打完继承官司,再分。"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
"打完要多久,您比我清楚。"
他走到门口,回头。
"沈老师,我给您三天。"
天黑透了。
沈知意站在堂屋,抬头看东墙那张黄纸。
第六条:**我的房门,不许落锁。**
她转身,穿过天井,走到堂屋西侧第二间门前。
门上挂着那把老铜锁,锁鼻上缠着红绳,绳结是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