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柏,我没事。”他轻声说,“就是有点不甘心。”
枯柏根茎沉默着。但那股温凉的共鸣始终没有断。
林砚握紧拳头。他忽然想起那个杂役翻名册时的眼神,想起那个青霞门弟子打哈欠时的神情,想起山门关上时的闷响。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骨头。
“不进山门,我也要修。”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发誓,“哪怕一辈子只能在乱葬岗里吸死气,哪怕永远背着一截焦炭,我也要修。”
“修给他们看。修给你看。”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吐纳。更深露重,夜风吹得荒草沙沙作响。他的身体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一动不动。
丹田深处,那粒灰绿色的光点,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
第二天清晨,林砚睁开眼睛。第一缕阳光正从东边照过来,穿过荒草,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长出一口气。
他决定去废弃灵矿看看。
那个死在乱葬岗的倒霉鬼说过,废矿底下有条废灵脉,最近死气外泄,吸引了不少人去送死。林砚知道这很危险。但他更清楚,如果只靠乱葬岗这点稀薄的死气,他这辈子都别想突破入门境。
他背起枯柏根茎,拍掉衣服上的草屑,朝黑市方向走去。他记得昨天听人说,废弃灵矿在黑市北边六十里外的青牛山。矿上正在招杂役,管吃管住,但条件极差,死人是常事。没人愿意去,除了走投无路的人。
林砚就是走投无路的人。
他走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午时过后到了青牛山。那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山,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矿洞,像被什么巨兽啃过。矿洞边堆着成堆的废石,灰扑扑的,在烈日下泛着死气。
山脚下搭着一排低矮的石屋,围着一个黄泥院子。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青牛废矿”。门口没有人。里面隐约传来喝骂声和鞭子破空的脆响。
林砚站在院子外,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青灰色的光纹已经隐入皮肤,看不出异样。
“老柏,”他低声说,“咱们的活路,可能就在这儿了。”
他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石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杂役,人人带伤。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挥着鞭子抽打其中一个,边打边骂:“让你们清矿口!一个个偷懒!今天清不完,谁都别想吃饭!”
林砚刚进门,那壮汉就转过头,三角眼在他身上一溜,咧开嘴:“哟,新来的?正好,矿上正缺人手。去,那边把契签了,今晚就下矿。”
他扔过来一块缺了角的木牌和一纸契约。林砚弯腰捡起来,只扫了一眼。契约上写着:自愿入青牛废矿为役,生死自负,工钱月结碎灵石三块。
他没有犹豫,用指甲在指尖刺了一下,按了个血印上去。
那壮汉接过契约,满意地笑了:“痛快!老子喜欢。记住,这矿里没有规矩,只有王老大。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得好,有口饱饭。干不好……”
他甩了甩鞭子,在地上抽出一道白痕。
“下辈子投个好胎。”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把枯柏根茎又裹紧了些,然后在壮汉的指引下,走进了最左边那间低矮的石屋。
屋里黑得几乎看不清,只在地上铺着几块发霉的草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杂役。没有人抬头看他,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死气。
林砚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把枯柏根茎放在身边,贴着墙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渗上来的衰败气息。那气息比乱葬岗浓了何止十倍,像一条沉默的地下河,正等着他潜入。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来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