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失去警惕。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停下来,拎起镐头刨两下,弄出点动静。外面偶尔传来打手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做出搬石头的动作。
一整天下来,他搬了小半筐废石。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刚好不会引起注意。傍晚收工时,其他杂役都累得直不起腰,只有他还能站得笔直。
“这新来的体格不错。”一个打手经过时,多看了他一眼。
林砚低着头,没吭声。
回到石屋后,他领了一个杂粮饼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稀汤。饭是馊的,饼硬得像石头。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连碗底的渣都没剩。
夜里,杂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很快响起鼾声。林砚没有睡。他靠坐在墙角,借着黑暗的掩护,继续吐纳。矿底的气息从地缝渗上来,比白天更加浓郁,也更加纯正。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忽然,他感觉到背上那截枯柏根茎轻轻一震。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在黑暗中,焦黑的根茎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绿色荧光。那荧光像萤火虫一样,明灭了两次,然后朝矿洞方向飘去。
林砚心中一动。他悄悄起身,把根茎重新绑好。那灰绿色的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像在指引方向,微微偏转,始终指向矿洞深处。
“老柏,你想让我去那儿?”他低声问。
根茎没有回应,只是又轻轻震了一下。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杂役,轻手轻脚地推开石屋的破门,钻进了夜色里。
月光很暗,整个矿场灰蒙蒙的。他避开巡夜的打手,猫腰朝矿洞方向摸去。他记得白天走的那条西边矿道,越往里,死气越浓。老柏指引的方向,似乎正是那里。
他再次钻进了矿洞。这一次,他走得比白天更深。矿道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冷,死气浓得几乎凝成水珠。他体内的道根在疯狂跳动,像是回到了母体。
终于,他走到了矿道尽头。那里有一道极窄的岩缝,只能侧身挤进去。灰绿色的光点停在了岩缝前,不再移动。
林砚侧过身,用力挤了进去。岩缝那边是一个只有丈许见方的石穴,四周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晶砂。那些晶砂正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灵石的气息正好相反。
他愣住了。
这些晶砂,每一粒都蕴含着被废弃的灵气,比他在矿道里感受到的还要浓烈十倍、百倍。对别人来说,这里是沾了就灵根坏死的绝地。但对他而言,这里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修炼福地。
他盘膝坐下,把枯柏根茎放在膝上,闭目调息。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身影完全包裹。
黑暗中,林砚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
“老柏,谢谢。”他轻声说,“这地方,我要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吸纳的同时,地底更深处,有一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废灵脉,正被他体内的枯柏道根一点一点唤醒。
而这条废灵脉,将改变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