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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第1页）

萧宸冲进帅府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青白。

他一身尘土，甲胄上沾着露水和泥浆，靴底踩在帅府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急切的沉闷声响。值夜的亲卫认出是他，来不及通报，他已经大步跨入了议事大堂。

堂中灯火未熄，萧策一夜未眠，正对着北疆舆图枯坐。苏砚蜷在侧席的矮榻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坐起来。

萧策抬眼，看见萧宸这副模样，瞳孔微动，未等他开口便先问："有发现？"

萧宸走到舆图前，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指尖点向黑风谷："谷里有伏兵。属下亲眼所见，谷道纵深四里处有一处开阔弯道，可屯五千人以上。营火灰烬冷却，但马粪新鲜，推测进入时间在三到五日之间。敌我兵力对比，至少五千。"

他顿了顿，将赵五补报的情况一并说明："谷口沿途崖壁有新鲜的攀爬痕迹，敌方已先行控制了关键制高点。"

堂中静了三息。

萧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一尺。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掌重重拍在黑风谷的位置上，力道大得舆图都在震："五千人藏在眼皮子底下，三天了，斥候营七队人马什么都没探到！"

苏砚的脸已经白了。他比谁都清楚那五千人在黑风谷深处的意义——那已经不单是断粮道的问题了，那是一把抵在平阳城腰子上的匕首，什么时候捅全看对方心情。

"你有多少把握？"萧策忽然转头盯住萧宸。

"十成。"萧宸声音不重，但稳得像钉子钉在铁板上，"属下一度在谷口崖壁高处暴露行踪，以火光试探，谷内立刻有蛮骑响应。方向、距离、规模，都对得上。"

萧策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里已经烧起来一股罕见的战意。

"天亮了。周烈——"

他喊了一声，候在廊下的周烈应声而入。

"点兵。前锋营五千骑，一刻钟后校场候命。"萧策语速极快，转向苏砚，"军师，拟一封急令传往甘都大营，让他今夜之前将两万步卒前压至清河河谷中段，作为接应。"

最后他看向萧宸："殿下的人马在哪儿？"

"城西营区，全军已整理完毕，随时待命。"

萧策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从案上抽出一枚调令，蘸墨飞快地写了几笔，加盖帅印，递到他面前："黑风谷的地形你亲自摸过，最有发言权。你部担任前导，负责封锁谷口，周烈率主力随后夹击。打得下来，首功是你的。"

萧宸双手接过调令，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怯场，只利落利落地应了一个字："好。"

半个时辰后，平阳城西门大开。

一千斥候轻骑当先，马蹄裹着布，悄无声息地漫出城去，消失在晨雾笼罩的丘陵地带。他们的任务不是厮杀——是封住黑风谷两侧的崖壁通道，绝不让谷内敌军有一骑往北逃脱。

萧宸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身后是临时划拨给他的三千精锐步卒。这支队伍里人人左手绑了一条红布，便于夜战辨识敌我，连马匹的鞍鞯都换了深色，尽量减少反光。

行军途中，赵五骑马靠过来，低声问："殿下，谷里五千人，咱们三千步卒加周将军五千骑兵，八千人围五千，胜算倒是不小。不过谷道窄，骑兵冲不进去，步卒肉搏……"

"不必肉搏。"萧宸目视前方，语速平缓，"谷道深处那个弯道，两边崖壁你有没有注意过。"

赵五想了想："崖壁往内收，像个葫芦肚。"

"对。葫芦肚，只有一个入口。"萧宸嘴角微微一扯，"他们进来的时候走那条道进来，出来的时候也只能走那条道出来。"

他没有再说更多，赵五也没敢再问。

抵达黑风谷外围时，日头刚刚完全升起。灰白色的阳光斜照在丘陵上，把土丘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萧宸命全军就地隐蔽，随后带着赵五和六名斥候最后一次抵近观察。

谷口没有动静。崖壁上那些攀爬痕迹还在，但此刻空无一人。

萧宸伏在一块巨岩后面，举着单筒镜仔细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赵五，你闻到没有？"

赵五抽了抽鼻子："什么味？"

"柴草。"萧宸放下镜筒，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他们在生火做饭。晨炊。"

赵五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敌军正在烧火做饭，意味着他们没有察觉昨晚的探子是谁，没有察觉平阳方面已经发现了他们，此刻正是一天之中最松懈的时候。

萧宸退回隐蔽处，命人向后方发出信号——两面黑色三角旗在矮丘高处交叉晃动三次。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敌军未警，可进"的暗号。

约莫一炷香后，周烈的前锋营主力在丘陵外围汇聚到位。五千骑兵勒马待命，铁甲被晨光照出一片寒芒，人人压着呼吸，连战马都套了口套以防嘶鸣。

周烈策马至萧宸身侧，低声问："殿下，怎么打？你说了算。"

萧宸指了指谷口："周将军，你带两千骑守谷口两侧高地，但凡从谷内冲出来的蛮骑，一个不留。其余三千骑分两队，绕谷口两侧各占一线，准备接应。"

周烈皱眉："你三千步卒进去硬啃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