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泽缓缓抬手,将动作一一拆解,再拼回完整的一句话。小男孩高兴地又比划了几遍,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标准。
没人注意到白青泽的脸色不对。
他死死盯着小男孩的手,盯着这个动作。他脑中忽然闪过当年的画面:
远超太阳亮度的强光穿透眼皮,身边全是断壁残垣,粉尘乱飞。人被冲击力瞬间冲飞,身体砸在墙面上,睁眼又看见一张张人脸在火海中挣扎、求助。
恶心感涌上来,心脏跳动频率变快,用力撞击身体。他感觉浑身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又酸又胀。
他的指尖骤然剧烈发抖,手僵在半空,脸色瞬息褪得纸一样惨白。胸腔猛地收紧,窒息感牢牢裹住他,过往所有刻意封存的愧疚、悔恨、绝望一股脑翻涌上来。
白青泽猛地站起身踉跄后撤几步,想抬手捂住喉间腥甜,却发现整条胳膊再无力支起。
他双腿发软,身体左摇右晃,眼前光影层层重叠,压抑不住的闷咳将喉间的血咳出来。
白玄海检查完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吓得浑身一激灵,快步冲过去想扶稳人。
已经来不及了。
白青泽双眼一黑,身体如泄气的球一般下坠,用力摔在地上。
小男孩吓得缩回手,茫然地看着倒下的他,慌忙对着周围的同伴飞快比划着手语;孩子们听不见急促的呼吸,只能看见骤然倒地的白青泽,小小的脸上写满惶恐,安静的活动室里,只剩下无声的慌张。
白玄海扶起白青泽,小心托起他的后颈,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的嘴唇发白,呼吸也越来越淡,白玄海来不及多想,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来了,他把白青泽安置在担架上推上车赶紧去往医院。
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白玄海将白青泽安排在VIP单人病房住下了。
刚刚院里几个孩子们要跟着来照顾老师,他拗不过他们只好一起带来了。
“白先生在吗?我来说一下患者情况。”
“哎在,在。”白玄海将主治医生领进门,“医生,我弟弟他,怎么了?”
“患者之前有没有精神疾病?”
“有……他之前受了点刺激,有抑郁症。”
“刚刚救护车上问你当时的情况听着不像抑郁症啊,既往有创伤后应激反应吗?”
“也有。我怀疑是PTSD发作了。”
医生抬手在病历本上记了下来,又严肃问白玄海:“白先生,患者身上有大量外伤,我们怀疑他之前受到过长期虐待,这件事您知情吗?”
“知情。”白玄海咽了咽口水。
医生脸色一沉,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说他真的遭受过虐待?具体什么情况?”
白玄海垂下眼:“抱歉,我答应过他不说的。我只能告诉你,他是警察,这些伤是之前做任务留下的,也是那次回来后有了这些病。”
医生笔尖顿在病历本上,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划过拍片报告上几处陈旧性骨裂、胸腔软组织挫伤的标注,语气依旧审慎:
“任务留下的外伤跨度年份很长,新旧伤痕叠加,加上长期高压紧绷、反复情绪剧烈应激,才会出现应激性黏膜破裂咳血、短暂晕厥的情况。”
他抬眼看向病房里挤在角落、一个个攥着小手怯生生张望的几个孩子,刻意放轻了音量:
“患者现在交感神经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必须静养,不能再接触容易勾起回忆的刺激场景,更不能提前回归高强度刑侦工作。我看了他的心率监护数据,刚才晕倒时心跳一度飙到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再频繁发作下去,会诱发心律失常。”
白玄海沉重地点点头,看向床上昏迷的白青泽:“我明白,这几天我会严加看管他,也会向警局申请延长病假。”
“这只是一方面。”医生合上病历夹,递过来一版镇静安神的口服药方案。
“另外建议后续联合心身医学科做定期心理干预。他一直在刻意压抑情绪,外在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内里的创伤早就积满了。咳血晕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身心一同发出的预警信号。”
“我会安排的。”白玄海礼貌送走医生,轻轻带上门。
刚刚的小男孩红着眼眶拉拉白玄海的衣服,抬头仰望他:我不是故意让小青老师难过的,对不起。
白玄海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老师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