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著手回头看了一眼林秋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从头到尾没有被碰过的茶,嘀咕了一句:
“秋生哥,这趟水可不浅啊。”
石室里,周有缘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棋路,隨后隔著光屏,借林秋生的嘴里说了一句话:
“这笔生意的事,你出去以后放点风声出去。”
“放什么风?”
“就说聚財阁最近接了一笔大买卖,万机堂的人亲自来谈的。”
邱五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来:
“成,这事儿交给我。”
……
但是有时候,你可千万別觉得的世界上的聪明人就你一个。
就在周有缘觉得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规划顺利推进的时候。
殊不知远在万宝阁后巷之外,水月分院杂役坊的角落里,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聚財阁一眼。
杂役坊西头一间卖汤饼的棚子下面,一个穿灰布短衫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条凳上,面前摆著半碗凉透了的素麵,筷子架在碗沿,一口没动。
他叫自己李淮。
“李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从棚子后头端著一碟醃萝卜走出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眉眼里还带著几分没褪乾净的怯意,可嘴角却翘著……
她自打认识李公子以来,这张脸上就没缺过笑。
芸娘觉得自己是时来运转。
先是被借调做任务,十死无生的局面里被不知道是谁救得一命,但从当时的东西来看,很可能是她爹的旧识。
她不想再和那个烂人有丝毫关联。
然后就是一个多月前,又一次的任务选人中,李公子来了,这次来的人不再是因为她爹而救她,是因为她自己。
哪有少女不怀春。
芸娘把醃萝卜放在李淮面前,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面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
李淮端起碗喝了一口麵汤,放下碗,忽然问道:“芸娘,你爹下葬的时候,你见著了?”
芸娘愣了一下,低头搅了搅围裙角:“见著了。”
“怎么死的?”
“没有头。”
“脖子上一道平平整整的口子,跟拿刀切豆腐似的,一划就断了,连血都没怎么流……管事的说,大概死之前就已经断了。”
李淮又喝了一口麵汤。
芸娘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
李淮放下碗,笑了笑:“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