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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降临（第1页）

慈悲的上帝耶和华，不过是人类而已。

某一天，这句启示以奇异的方式降临世间：它出现在每一位信奉《圣经》之人的身体上，餐桌上，《圣经的扉页》，马厩里……并且无论是哪种方式，都无法减损这启示的光亮。

“不可能！”主教拔地而起，高高举起烫金的圣经。一旁的侍从连忙接过，又递上了一支坏掉的钢笔。“啪。”掷地有声。

棕灰色服饰的老人摇摇欲坠，女人做着针线活的手渗出血珠，婴儿被父亲古怪愤恨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只有丛林里的虫子仍在安闲如昨日地歌唱，仿佛它们才是被上帝赐福的生灵。

人们震怒，吼出统一的声响：是谁，竟敢亵渎上帝！那声音震碎了屋瓦，以一种奇异的频率与桥、飞鸟和城市共振。信仰之力从未如此强大而纯净，惊动了远处的神袛。祂对这些卑微的生灵感到好奇，拉开了三维世界的柜门。里面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色彩与音调，于神袛而言不过是尘埃。其中有一点光芒，于祂而言，与我们眼中行将熄灭的烛火相近。看见了这朵烛火的时间，祂倍感无趣，不再准备将这朵烛火带回。

但就在祂将回归自己所属地的前一秒，湮灭降临。

低维世界就像一粒尘埃躲过战争般，安稳地躲过了这场屠杀。祂最后回头，看着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微末撞向那里，看着那抹黯淡下去的烛光。但那光芒突然间变得更加绚烂，如同流星般迅速夺目又顷刻消失，挡去了大部分微末。

继人们的震怒之后，上帝耶和华降临。身着华丽庄严的白袍，无人可近其身，无人可见其形。众人匍匐在地，少数几个不懂事的孩子抬起头，被耀眼的圣光刺的失明。而那朦胧的白影将成为他们一生中看到的最后的影像。等到他们老了，也只会感慨：我的主，多么慈悲，我曾经妄图窥见其形，主却只是夺去我的双目，留予我完好的肢体。

上前吧，犹大。一声叹息在主教耳边响起。犹大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上前。耶和华褪去了周身圣光，交予犹大一根拐杖。

“这是我的权杖。”人群骚动起来。

犹大低头接过，沉默不语。他知道，只要上帝不主动提起，他便不能有多余的问询。这是什么时候起的规矩呢，可能连上帝也不知道。毕竟，这并不是上帝的规矩。

耶和华心念一动，身影逐渐消失。

但一声怒吼留住了他：“上帝！如果您关心人类胜过虫豸，就请您帮帮这些孩子！”

上帝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因为他是公平而慈悲的。但也许是这个女人的话语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公，他真的停止消失了。但也仅此而已，他看向圣女。他知道总有人会替他说话。

“真是大胆！你怎么敢质疑上帝？”主教握紧权杖，直直指向圣女。“若你现在承认错误，我还能留下你。倘若你执意于此，你将被逐出教门！”

圣女望着那几个孩子。有的被拉到一旁接受“这是上帝的印记”等教诲，有的单纯为了看不见玩具而哭闹，有的只是呆立在那里。

就在圣女沉默的当口，又有一位教会高层站了出来。“我们圣眼派将会收容这些孩子。正如我们教派的宗旨，上帝夺去了我们有形的双眼，却给予了我们神圣的印记与心灵之眼。圣女，请不要担心。”

圣女仍然沉默着。

圣眼派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盲眼的教主了。

上帝离开了。

圣女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