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他却不算安分,成绩中等,听课偶尔走神,会偷偷和旁边的男生小声讲话,被老师点名的时候,才挠挠头站起来作答,模样大大咧咧。
他并不孤僻,朋友很多,周身永远围着热闹。
我只是远远看着,像旁观一场和我无关的热闹。偶尔视线扫过那个方向,也仅仅只是多看一眼,没有生出多余的念头。
真正的转折,是开学一周后的座位大调整。
班主任结合身高,重新安排全班座位,幸运的是我还是和李娜做同桌。教室里又是一片挪动课桌的混乱声响。等到全部安顿完毕,我意外发现,陆屿坐到了我的斜后桌。
刚开始我还有些不适应。身后总是传来他和同学低声说笑的动静,偶尔传来纸张、笔盒磕碰的轻响。习惯之后,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份来自后方的喧闹。
我们第一次说话,发生在一节普通自习课。
老师不在教室,班里到处都是嗡嗡的私语声。我翻找数学试卷,抽屉里,书包里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正低头焦急地到处摸索,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是不是少了卷子?刚才收作业,多出来一张落在我这儿了。”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
陆屿手里捏着那张数学试卷,额前碎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啊,是我的,谢谢你。”我伸手接过试卷,语速稍稍有些局促。
“没事。”他摆了摆手,说完便又侧过头,继续和旁边男生低声说笑去了。
这就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简短随意,说完,他便立刻转回自己的热闹世界。
我转过身,指尖捏着那张试卷,心口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最开始只当是普通同学间的帮忙,可往后的日子,那些不经意的对视、课间无意的擦肩而过,一点点在心底堆积。
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瞬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悄悄对这个热闹耀眼的少年动了心。只是这份心意,我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安安静静藏在心底。
但至此,我们之间那层完全陌生的隔阂,才算轻轻裂开一道缝隙。
自那次试卷的简单交流之后,我们偶尔会有零星的对话。
大多是上课分发作业、传递卷子的时候。他坐在斜后方,拿到我的试卷,就随手往前一递,声音大大咧咧:“你的卷子。”
我伸手接过来,简单说一句谢谢,便再无别的话。说完他转眼就和旁边的男生聊篮球赛事,早就把这点短暂的交流抛在了脑后。
有时候我缺草稿纸,实在找不到,也会硬着头皮转头向后问他借。他会很爽快地撕下几张递过来,毫不在意,等用完归还,他也只是摆摆手说不用。
他待人向来如此,对前后左右的同学都热心随和,并非单单对我特殊。我心里清楚这一点,却还是会因为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往来,心底泛起浅浅的涟漪。
课间,他的位置永远是热闹的中心。一群男生围在一块,讨论投篮、比赛,比划打球的动作,笑声一波接着一波。
上体育课是班里最放松的时候。解散之后大部分男生直奔篮球场,陆屿永远冲在最前面。脱去厚重的校服外套,只留里面的短袖,在球场上来回奔跑跳跃。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我常常和李娜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聊天,目光总会不经意飘向球场那一片喧嚣。看着他投篮得分之后,和队友勾肩搭背大笑的模样。
我不会凑上前围观,只是远远地看上几眼,就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专注听同桌说话。
课堂上他依旧老样子。听课兴致来了就认真听,无聊了就走神发呆,偷偷和邻座小声唠嗑。遇上老师提问不会的题目,便站在那里抓耳挠腮,引得全班一阵哄笑,他自己也跟着乐呵呵地笑,一点也不窘迫。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深秋慢慢取代了盛夏的余热。
晚自习的黄昏总是很美,橘色落日从西边窗户漫进教室,铺满课桌上的书本。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我安安静静低头写题,身后时不时传来一点细碎动静。有时候是陆屿转笔掉落在桌面的轻响,有时候是他压低声音和同学说笑。
偶尔我无意间往后余光一瞥,会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大多时候他只是随意扫向前排,眼神没有什么特殊意味。每到这时我都会心头一紧,飞快地转回头,假装埋头研算习题,耳根悄悄发热。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的躲闪。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多半只当是普通的对视,转瞬就忘。
我们依旧只停留在同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