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屿。
“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整天憋出来的局促。见我神色淡漠、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他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几分慌乱的执拗:“等一下,真的有话要说,你听我说完。”
我顿住手上的动作,抬眸淡淡看着他:“说吧。”
他眼底盛满了懊悔,语气小心翼翼,带着难得的软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神色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回宿舍了。”
“不是……”他急急开口,语气更慌了,“我赔你,我重新给你买一个,两个也行……”
陆屿的话音还未落地,教室门口便走进来叶凡。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和自然:“要一起走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声:“好”
说着我便要挣开陆屿的手。
陆屿僵在原地,眼神呆呆的,带着满满的无措与委屈,低声哑着嗓子:“我的话还没讲完……”
我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烦闷与冷意涌上来,淡淡回了他一句:“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他分毫,抬步跟着叶凡一同走出教室,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陆屿一个人。
一整天积攒在心底的愧疚、想要道歉解释的心思,在此刻尽数落空。他已经做好准备,想要把心里所有的别扭、嫉妒和悔意好好说给她听。可她连完整听完的耐心都不肯给自己。
看着门口消失的两道背影,酸涩和无力狠狠攫住他。早上摔碎杯子已经铸成大错,如今连弥补的机会,也被他亲手耗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少年站在桌椅之间,满心的挫败,无处安放。
我心里清楚,此时他一定很难过、很失落。
可我没有回头。
那时的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迁就他、不想再搭理他。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叶凡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包装同样十分精致。
“生日快乐,知夏。”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那天我路过三班,听见有个女生说八号是你的生日,我就记住了。”叶凡静静看着我说道。
捧着这份重新送来的礼物,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方才破碎水杯、指尖流血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一场闹剧过后,还要让他再费心为我准备一份礼物。有感动,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愧疚,夹杂着对陆屿那件事的烦闷。我并不希望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收下别人的心意,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连忙说道:“你其实不用特意再去买一个的……”
“碎碎平安,你别太在意了,陆屿他也不是有意的。”他柔声宽慰我。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上去吧,我也赶紧回去了。”
“好,那……谢谢你。”
说完,我便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怀里抱着礼盒,心事重重,脚步也格外沉重。
自那天之后,我和陆屿之间便横亘开一道无形的隔阂。
我们依旧是同桌,课桌相隔不过咫尺,却几乎断了所有私下的交谈。
我心里清楚,那天晚自习下课,我决然丢下他,跟着叶凡离开,将他独自留在空旷的教室,是实实在在伤害到了他。可陆屿骨子里带着少年人的傲娇,明明心里受了挫伤,拉不下脸面放低姿态,却偏偏对我狠不下心。
陆屿好几次明显想要开口同我说话,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可又忌惮着我冷淡的态度,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自己也理不清心绪,说不清到底还在为那只碎裂的杯子耿耿于怀,还是夹杂着别的委屈与失望。心里沉甸甸的,笼罩着一层说不上来的郁结,提不起半分想要和解的念头。
偶尔课堂之上迫不得已要探讨学习问题,对话也极简,三言两语便匆匆结束。说不清是挥之不去的尴尬,还是我心底本能地不愿再同他产生多余牵扯,但凡能够避开,我便不想主动和他多说一句话。喧闹的教室里,周遭同学嬉笑如常,唯独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气氛生硬又沉默。
明明还是咫尺同桌,却瞬间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
课桌之间咫尺距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