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多看,不敢深究,慌忙躲闪开他的目光,低着头快步冲进教室,躲开了那场无声的对峙。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茉莉来我们楼层、来班门口找过陆屿。
走廊再也没有两人并肩的身影,再也没有旁人的起哄与闲话。
我不知道那天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或许那一天,他真的彻底结束了所有纠缠。
可一切都太晚了。仅仅是斩断外人的靠近,化解不了我们之间积攒已久的误会。
误会早已根深蒂固,我们依旧隔着遥遥距离,依旧把喜欢藏得死死的,谁也没有勇气,先往前一步。
虽然外面那些扰人的纠缠已经归于平静,可横在我们之间的心结,依旧纹丝不动。他读不懂我真正耿耿于怀的是什么,我亦不愿把心底的委屈,轻易摊开在他面前。
那次走廊相遇之后,陆屿开始悄悄向我靠近。
没有郑重其事的邀约,只是借着班级里那些细碎的时刻。收作业时会刻意经过我的桌边,小组任务碰巧遇上,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仿佛想借着这些烟火日常,吐出那些积压许久的心事。
但我总是本能地躲闪。简单的回应几句,便匆匆移开目光,不愿给他对话继续延展的余地。心结还在那里,我实在做不到,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坦然和他闲谈。
几番小小的试探,最后都悄然落空。
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步步紧逼。那一点刚刚燃起的期待,又慢慢沉了下去。没有争执,没有红脸,一切都安静得不动声色,困住我们的早已不是别人,而是各自藏起来的情绪。
月考落幕,班级重新调换座位,陆屿坐到了我的身后。
只隔着一道椅背,距离近得让我无处可躲。课堂之上,耳边时常漫过他翻书页、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遇上小组讨论习题,我不得不转过身,面朝他,一同去伏在摊开的试卷之上。
大多时候我的视线都会落在纸面,不敢长久望向他的眉眼,只轻声交换题目的思路。他的声也音放得很轻,慢慢梳理解题的逻辑,讲完便安静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半句。
笔不小心滚落在地,还未等我俯身,身后便伸过来一只手,悄无声息把笔搁在我的桌角。
我能感受得到,他对待学习比从前踏实了许多。看见他一点点向前追赶,那份藏在我心底的担忧,会稍稍安放。可心底那道坎,依旧没有化开。
课间叶凡会走到桌边,和我闲谈解题。每当这时,身后便会安静下来。我不必回头也知晓,陆屿就坐在那里,把汹涌的情绪全部敛住,不动声色。
偶尔我向后伸手去拿窗台上的书本,转头一瞬,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撞。
他眼底盛着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千言万语都沉在眼眸之中。我慌忙移开视线,急急转回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后来的一个晚自习,天色慢慢沉下来,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经离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我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陆屿快步走上前,把我拦在了过道之间。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他指尖轻轻攥着试卷,犹豫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我的心骤然收紧。
我不是不好奇他想要道出什么,可心底生出一股怯意。我害怕听完之后,自己会轻易心软。我害怕,他依旧读不懂我真正难过的根源,说出的只是属于他自己的歉意。
我还没有做好去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不等他继续往下说,我侧身避开了,匆忙的走出教室。
晚风迎面吹过来,才稍稍平复我纷乱的呼吸。
又一次,我们错过了把心事说透的机会。
他依旧猜不透我真正难过的根源,我也不肯率先袒露伤痕。
自那之后,陆屿再也没有贸然拦住我说话。
他似乎懂了我的抗拒,不再急于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我身后的位置里,以一种最克制、最温柔的方式,默默陪着我。
上课我低头刷题,他就在后面安静听课。我错题太多愁眉不展,下一秒桌角就会轻轻落下一张写满解题技巧的便签。午休阳光斜斜洒在桌面,我趴在桌上小憩,身后的动静总会放得极轻,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我。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藏进了日复一日的温柔细节里。
我不是看不见。
后桌的距离太近,近到他每一次偷偷的凝望、每一次刻意的温柔、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顿,我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可我始终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卸下所有防备。
怕一开口,就会暴露我从未放下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