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中,只有王阳与陆屿认得我,其余人都从未见过。王阳飞快瞟了陆屿一眼,连忙接过话:“这是苏知夏,我和陆屿以前的老同学。”
“哦哦,原来是同学啊。”几人应声点头。
简单的介绍之后,大家算是认识了。
恍惚间,我察觉到一道目光,正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我。动作并不张扬,却依旧被我捕捉到,是那位对陆屿心存好感的女同事林曼。
我抬眼迎上她的视线,从容地朝她礼貌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周遭的喧闹还在继续,我默默留意着不远处的景象。
林曼格外主动,几乎时时刻刻留意着陆屿的一举一动。递工具、递饮品,十分自然地上前帮他分担手里的活,眼底那份好感毫不掩饰。一旁的同事看在眼里,偶尔还会笑着打趣几句。
可我清楚看见,自始至终,陆屿的目光却从未看向林曼那边。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察觉到,陆屿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频频往我这边飘。他看似在配合众人忙活,视线却总下意识追着我的身影。有好几次我们四目猝然相撞,他都来不及收回目光,只能微微一滞,随即迅速偏开视线。
我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酸涩。倘若今天我没有回来,没有出现在这里,或许顺着旁人眼中朝夕相处的陪伴,在外人看来,他们未尝不会慢慢发展。但我没有任由心绪肆意蔓延,理智悄悄往下压了压翻涌的情绪。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双眼,不再与他对视。我只是以老同学的身份来到这里。纵然捕捉到他频频投来的视线,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继续手上的事。
陆屿手上干活的动作慢了半分。隔着纷乱的人群,也只能将万千心绪尽数收敛。
烧烤的烟火袅袅升起,欢声笑语萦绕耳边,热闹的营地之中,我们之间那点暗流,安静藏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铺满整片山野,篝火被点燃,跳动的橘红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啤酒与汽水碰出清脆声响,开始玩起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地面缓缓旋转,一次次停下,落在不同人的面前。
借着游戏的契机,很多不便直白说起的过往,借着玩笑的口吻缓缓流露。陆屿说起警校严酷的训练,说起刑警工作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与身不由己;我也在提问之中,淡淡谈起海城漂泊的岁月,独自面对的困境与成长。火光映在两人的眼底,我们零碎拼凑出彼此缺席的那些年。游戏间隙,我依旧会接到远方好友的来电,简短聊上几句再挂断,每一次,陆屿都看在眼里,万千猜测盘旋心底,依旧闭口不问。
夜色越来越深,喧闹慢慢淡了几分。游戏结束,王阳抬眼望向漫天夜空,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预报说今晚有流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大家纷纷起身,兴致勃勃准备去开阔的观景台守候。我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一通紧急的工作来电,需要我处理,便摇了摇头,留在篝火边:“你们去吧,我这边要接个工作电话。”
陆屿本就没有什么兴致去凑热闹,打算留下来。可身旁的林曼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地拉着他一同过去。他不便当众推脱,只能跟着众人离开。
可他心里始终记挂着独自留在营地篝火旁的我,没待多久,便独自折返回来。
篝火还在静静燃烧,火星偶尔噼啪跃起。我已经打完电话,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的木椅上,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听见脚步声,我抬眼看向归来的陆屿:“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他们呢?”
“还在那边等流星。”陆屿低声回答。
话音落下,周遭便陷入沉默。晚风掠过草地,远处传来隐约的笑闹声,篝火噼啪作响。明明年少时有过那么多纠缠,此刻并肩坐着,却满是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心底积压千言万语,那些遗憾、惦念、好奇,全都堵在心口,可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气氛僵得淡淡的。
我望着跳动的火光,片刻之后,打破这份沉寂。
“要不要,往那边走走?”
陆屿抬眼,眼底微光晃动,轻轻应声:“好。”
两个人便起身,顺着营地边缘的林间小路,并肩慢慢向夜色深处走去。
夜里的山风很轻,吹过草木沙沙作响,整片山野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我们浅浅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却比方才的沉默柔和了许多。漫长岁月横隔在我们之间,而此刻并肩走在山野夜色里,旧时光的温度,悄然漫上来。
小路夜里长了些许青苔,灯光昏暗,路面有些打滑。我的心思飘远,脚步微微一崴,一瞬间,尖锐的刺痛从脚踝炸开。
“啊——”
一声轻呼猝然打破夜色。
我身子一歪,重心不稳踉跄半步,整个人几乎要摔下去。
身旁的陆屿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侧身扶住我的胳膊,稳稳的扶住了我。他立刻蹲下身,指尖轻轻避开皮肤,只虚扶着我的脚踝,语气紧张又克制:“怎么样?还好吗?”
我蹙着眉,试着轻轻挪了下脚尖,刺痛瞬间蔓延开来,我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点隐忍的软:“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