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还萦绕着陆屿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我放轻脚步,慢慢打量起他的房间,没有随意翻动私物,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房间布置简单利落,书桌上整齐堆叠着警校课本、办案笔记,还有几册法律卷宗。角落立着一个旧篮球,是少年时代留下来的物件。大半衣柜都被警服与训练服占满,寥寥几件私服叠得整整齐齐。
落日余晖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书桌一角,我的视线就此定格。
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相框。
不是别人,是我的一张照片。
画面定格在那个炽热短暂的盛夏,正是我们短暂相爱的那段日子。有一次在散步,晚风拂起我的头发,我望着江面,侧脸浸在落日橘色的光里,笑得松弛又安然。这张照片,是陆屿亲手为我拍下的。
时隔六年,这张照片依旧被他安放在触目可及的地方。
我伸出指尖,没有触碰冰凉的相框边框,只是静静望着照片里的自己。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盛夏碎片一幕幕浮上脑海——教室里躲闪的对视,课桌间隐晦的拉扯,那个我们悄悄的心动、短暂相爱的夏天,还有离别前夜无声的告别。
明明只拥有过短短一个夏天,却耗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情绪。
我缓缓移步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一遍一遍回想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那些散步江边、共享耳机、走遍小城街巷的片段历历在目。原来分开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把这份回忆妥帖安放于此。
我抬眼望向窗外,暮色一点点沉落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心里记挂着他正在处理公务,便压下想发消息的念头,不愿去打扰他。我静静坐在床边等候,身下的床单,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他淡淡的体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我立刻起身向客厅走去,门被推开,陆屿走了进来,额前碎发有些凌乱,眉眼带着出警过后的疲惫。可当视线落到我的身上,浑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柔和下来。
他换下鞋子,反手合上房门,快步向我走来,伸手便将我紧紧揽入怀中。结实温热的胸膛,稳稳地将我整个人包裹住。
“等久了吧。”他嗓音略带沙哑。
“事情处理完了?”我埋在他肩头轻声问。
“嗯,突发的琐事,不算麻烦。”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怀抱缓缓松开,他顺着我的视线,落向书桌上那帧相框,耳尖悄然泛红,眼底漫开一丝局促。
“你看到了。”他低声开口。
我轻轻点头:“那个夏天,你在江边给我拍的。”
“嗯。”陆屿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相框之上,语气很轻,“分开之后,我就一直摆在这儿。”
我望着照片,鼻尖微微发酸:“这么多年,你一直留着?”
“丢不掉,也舍不得丢。”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沉沉,“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满心全是你。那短短一个夏天,是我十八岁全部的光。后来读警校,参加工作,无数个加班归来的疲惫深夜,只要看见这张照片,就仿佛那个盛夏还未曾走远。明明当初我们已经体面告别,可心底,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他垂眸望向我,眼底褪去往日的隐忍,多了一份滚烫的期许。
“十八岁的时候,我只求拥有一个盛夏。可现在我贪心了,我想和你走更远的路。就算隔着两地山河,现实重重阻碍,我也愿意去扛。”
我眼眶微微发热,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点潮湿的颤意。
“那这一次,不要再轻易松开我的手。”
他手臂用力将我牢牢圈进怀里,没有说话,只将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窝。窗外夜色漫进房间,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叠、起伏的呼吸。
那些被盛夏遗落的遗憾,跨越数年光阴,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