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怋没说话。箫蓦盯着他。“你最近挺奇怪的,”他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长怋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抱歉,”他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箫蓦等着他说。李长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前几天去医院复查,”他说,“手出了点问题。”箫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问题?”“神经方面的,”李长怋说,“暂时拿不了手术刀了。”箫蓦愣住了。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拿不了手术刀?”李长怋点了点头。“所以休了这么多假?”李长怋没说话。箫蓦站在原地,看着李长怋。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李长怋看着他那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别这副表情,”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箫蓦看着他。“不是大事?”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拿不了手术刀了,你还安慰我?”李长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温柔得让箫蓦想哭。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走吧,”他说,“回去。”李长怋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箫蓦忽然又停下。他转身,抱住李长怋。很紧。李长怋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箫蓦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抱得更紧了。"你是傻子吗,李长怋。""每次都这样,明明最难受的是你,却偏偏还来安慰别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那个怀抱,很暖。疲惫从广场到酒店的路,箫蓦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脚步自然就慢了。李长怋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没催他。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确定他还在。箫蓦低着头,看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一长一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一个人,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每每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先去安慰别人?李长怋就是这样的人。长安走的时候,他瞒着自己,最后带自己去墓前,说的第一句话是“怕你伤心”。现在手受伤了,拿不了手术刀了,他第一反应还是瞒着。被发现了,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抱歉什么?抱歉让自己担心了?箫蓦想起刚才李长怋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他的手,不是他那双救过无数人的手。好像他一点都不难过。可怎么可能不难过?那是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那是他的事业,他的全部。箫蓦不敢想。不敢想李长怋一个人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不敢想他知道结果之后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敢想他开着车带自己出来玩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永远都是。箫蓦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家里人惯着,身边人宠着,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没遇到李长怋之前,他混蛋成什么样了?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伤了谁的心都不在乎。反正他是箫蓦。箫家的少爷,海市的上位者。谁敢说他什么?后来遇到李长怋,他追他,追到了,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是付出多的那个。毕竟是他追的嘛。可现在想想,他付出什么了?他什么都没付出。他只是享受。享受李长怋的温柔,享受李长怋的包容,享受李长怋无条件的爱。然后他说“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然后他说“我怕我哪天变心”。然后他等着那个人挽留。那个人挽留了吗?他只是说“那我们就走到这里就好”。箫蓦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古镇,李长怋给他系上那条红绳。现在想想,那个人是不是在替他求平安?他自己呢?他替李长怋求过什么?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需要什么。他只知道索取,索取,索取。箫蓦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