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在街角转弯,消失不见。他才转身,走进医院。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他走回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门。李聿已经睡着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那双红红的眼睛。那颗掉下来的眼泪。那句“求你”。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里。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把感情当游戏的人。他们擅长暧昧,擅长若即若离,擅长让一个人为他神魂颠倒之后,再轻飘飘地抽身离开。对他们来说,爱是消遣,是调味品,是无聊生活里的一点刺激。另一种是把感情当命的人。他们认真,执着,一旦认定了就死也不放手。对他们来说,爱是信仰,是全部,是比呼吸还重要的事。偏偏箫蓦占了这两种。穿行在灯红酒绿里,对谁都是三分热度七分敷衍。今天说喜欢你,明天就可以当不认识。他享受那种追逐的快感,享受别人为他神魂颠倒的样子,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暧昧对他来说,和破烂一样廉价。随手可得,随手可弃。后来他遇见了李长怋。箫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第二种人。那种把感情当命的人。那种离了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人。痴情这种东西,和毒药一样致命。箫蓦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握着钥匙,却怎么都插不进锁孔。他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试了三次,终于把门打开。屋里很黑。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进去。沙发上还扔着他那天走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还有李长怋给他倒的那杯水,早就不冰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他走到卧室。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是他那天早上起来没叠的。床头柜上还放着李长怋的手机充电器,一根线垂下来,在地上绕了一圈。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东西。看着这个充满李长怋气息的地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箫蓦慢慢坐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早上,一杯洒了的豆浆,一句“你眼盲?”。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好看。是命中注定。他想起那些追他的日子。天天翘课往一高跑,天天给他送乌龙茶,天天用那种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那时候他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追到手。追到了,就一辈子不放手。后来他追到了。可他放手了。不是真的放手,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放手。他觉得反正他爱自己,反正他不会走,反正——反正有的是时间。他不知道,时间才是最残忍的东西。它不会等你。它只会一点一点,把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都带走。箫蓦躺下来,躺在床上。这是李长怋睡的那边。枕头上有他的味道。他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进枕头里,流进那些他再也抓不住的味道里。他想起李长怋刚才的眼神。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温柔的,包容的,什么都能装下的。可刚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他那时候想,完了。真的完了。可他还在求。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求他别不要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只知道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是抖的。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自己想明白。可那个人,已经不想等了。他想起李长怋说的话。“为什么总在我放下一些东西之后,又重新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这种话?”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错过。永远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永远在追不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要。箫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和往常一样。但从今天起,这座城市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爱了他七年的人。他靠在窗上,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人和人的缘分,是有限的。用完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