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箫二少”、“箫老二”,笑嘻嘻的,手里拎着东西,说“麻烦你带给你哥”。我接过那些东西,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是不生气,是气多了就麻了。我知道他们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箫蓦的。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一个递东西的,一个站在箫蓦影子里的、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人。“箫二少”,这个称呼我听了无数遍。每次听,都觉得那三个字不是叫我,是在叫一个位置。一个排在箫蓦后面的、永远追不上他的位置。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先出生,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如果我比他早几分钟、早几小时、早几天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站在那里发光的就是我?但我知道不是。因为问题不在出生顺序,在他,在我,在这个家。直到那天。那天我放学回家,走到校门口,被几个人拦住了。他们是高年级的,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认识箫蓦。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箫蓦。他们笑嘻嘻地围过来,其中一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箫二少,帮我跟你哥说一声,上次那事儿谢了”。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听到了没?箫老二?”我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但还是没说话。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他叫箫木扬。”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怒,不急,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我抬起头,看见我哥站在那里,穿着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那几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不快不慢,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记账。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讪讪地笑了笑,说“箫哥,我们就是——”我哥没让他说完。“他叫箫木扬,”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慢了一点,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弟弟。”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木扬,对不起啊。”“木扬,我们不是故意的。”“木扬,你别往心里去。”我站在那里,听着他们喊我“木扬”,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棵没人知道名字的树,忽然有一天,有人站在你面前,对着所有人说“他叫——”。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像是一直飘着的叶子,终于落在了地上。那一年,我十岁。我(番外)闯祸结婚之后,箫蓦在香港混得如鱼得水。这大概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不管把他扔到哪座城市,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哪条巷子里的车仔面最地道、哪家酒吧的调酒师最会做不在菜单上的特调、哪个圈子的局最热闹最不容易冷场。李长怋有时候觉得,箫蓦这个人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人造黄油,看着是固体,其实遇热就化,化开了就均匀地铺满整个水面,拦都拦不住。唯一能让这块黄油稍微凝固一点的地方,是李聿的住处。箫蓦每次去半山别墅吃饭,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收起来,坐姿从瘫变成了靠,说话的嗓门从高八度降到了正常偏柔,连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向那个永远不紧不慢的老人看齐。李聿倒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从来不说什么重话,但箫蓦就是觉得有压力,李长怋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又心软,偶尔会在回家的路上故意说一句“你今天表现不错”,箫蓦就会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一样,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