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你真的变了。刚才那些话如果是叫10年前的你听到,你都恨不得吐自己一口唾沫。”谢老师没有问好,他像一柄失去刀鞘的利刃一样,刺入了这团风暴中。“谢老师,你不要总是包庇他,他这种行为已经给学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不过是让你把收的钱退出去,如果这便是对我们造成最大的负面影响的话,那我希望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能把收的钱分给我们这些一线的老师。”谢老师仿佛一头野兽穿进麦田一般,疯狂搅动的这团。即将降下霹雳的风暴云团,他并没有给这位校长留下半分脸面和退路但是校长却并不恼怒。“谢老师,你说这句话很不对,我对各位一线老师的心,天地可鉴,如果我对你们不好的话,你们哪有这么好的待遇?无论是工资还是福利,我哪一样少给了你们一线老师。您是特殊教育界多年的泰斗,您大可以出去问问。哪一家特殊教育机构或学校能给得起如此丰厚的待遇?”谢老师没有再反驳,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你可还记得屿山教育集团给你的那一万块钱?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吗?”“谢老师,我没有忘。”谢老师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当时你将小朋友送到那个机构去上课,小朋友在那儿被老师打伤,你一怒之下冲到机构,要求他们给个说法,他们给了你1万块钱,让你赶紧离开,不要妨碍他们。你当时那副气愤的样子,我至今难忘,你当时说‘钱没了,我还可以再挣,挣不到我也认命,但是我的孩子绝对不能被欺负,任何人,无论你是有钱还是有权,这辈子都不要想凌驾于我的孩子之上。他们与我们是平等的!’但你看看现在,你的老师、你的孩子,正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还希望他做一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真的还是从前那个敢做敢拼有志气的吴老师吗?”吴校长的脸上已经不知是黑还是红,亦或许两者都有。或许他确实无话可说,他只能挥挥手“这件事情不要提了,都上去上课吧。”
从谢老师进门开始,魏老师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人知道,他是在蓄积一场风暴,还是在宽慰自己。但吴校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抬起了头。“不!我们不走,我们需要一个说法,不仅是一个说法,更是道歉,向我们的孩子道歉!”吴校长脸上的最后一次体面终于挂不住了,他像一头斗败的老狮一样咆哮着“魏鸢蕤!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这件事情到此结束,请你不要得寸进尺!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回到你的班上,继续你的工作。”谢老师默默向前一步,挡在了魏老师前面“魏老师这话说的没问题。没有人没有学过做错的事要道歉,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不是封建社会的帝王,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比谁都懂,有钱从来都不应该是胡作非为的理由。这个道歉,不仅是孩子需要,我,包括魏老师都需要这个道歉。”吴校长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谢老师,你就不要再跟着他胡闹了。他们有钱、有关系,我的身后只有你们和孩子,我不希望你们受到任何波及。这个月的工资我会给你们多放一笔,算是给你们的道歉,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翻篇了,好吗?”谢老师将魏老师拉到椅子上,接了两杯水“小吴你还记得你当上校长第1年,外面是怎么说你的吗?全世界都在嘲讽你,说你叫吴得,肯定是个无德校长。你连一个实习老师都招不到,班上一个老师带着15个小朋友,老师累的辞职信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样,堆你的办公室连路都没法走。当时你来找我,说孩子们需要他们的怜怜妈妈;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跟我说,不要去,没有未来,我说我相信这个在那么穷的情况下,都愿意舍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为小朋友发声的人,他以后肯定会有大成就。外面请我返聘到他们机构,到他们学校去的人,多到我家的铁门槛都被踏破了三千个。但我选他们了吗?我毅然决然的选了你,我最信赖的小吴。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吗?你也不用当我在逼迫你,这话只有我们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知道,你喝杯水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这条岔路,你到底要走向哪一条?”
吴校长没有接水,只是拿起桌上那副磨的已经褪色的镜片像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他高强度用眼的时间,甚至比他在当上校长之后开会的时间还长。“你们回班去吧,其他老师也有他们班的孩子要照顾,你们班的孩子,也受了惊吓,你们不好离开太久。这件事我会替你们去要个说法,替孩子们要个说法。”吴校长这番话后,魏老师那双紧握的拳终于松开。“那你慢慢忙,我先带魏老师回班上去了。”谢老师依旧是那副温婉的形象,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圆润饱满的珠宝一般。
“小吴他其实本心不坏,只是他站在那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有的时候看不清路在哪里。”谢老师轻轻拉着魏老师的手缓缓的走着,这一路上,魏老师依旧沉默,谢老师还是那般温和的说着。“以前啊,小吴还是老师的时候,他班上的一位小朋友送去机构上课,结果被那个机构的老师打了,家长跑去问,那个机构不担责,说是他自己弄伤的,小吴是知道那个孩子的,很听话,也没有自伤的情况出现。气的他当时课都不上了,直接冲到机构去要他们给个说法。那个机构还在那里狡辩说不关他们的,然后小吴直接去报警,让警察去调了监控,发现真的是那个机构把小朋友弄伤的。然后就是调解嘛,那个机构给了小吴是1万块钱,然后说给家长2万块钱,这件事情就算了了,让他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小吴当场就把这1万块钱扔了出去,当时几个老师都笑他傻,要挣多久才能挣到那1万块钱呢?可他却说我如果命里有这1万块钱,再久我也会挣到,但我的小孩现在受了欺负,我绝不能做哑巴,当时我就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魏老师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的望向了刚从云里探出头来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