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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首歌（第1页）

陆征花了两天时间翻遍了派出所的档案柜。

青石镇派出所的档案室在地下室，常年不见光，一进去就是一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打开了一座封存多年的坟。铁皮档案柜排了两列，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

沈黎本来说让他调档案就行，自己不掺和。但第二天晚上她失眠了——闭上眼就是那段吟唱，反反复复，像坏掉的唱片。她干脆起来穿好衣服，去了派出所。

凌晨两点的派出所只有值班室亮着灯，老张——值班民警——趴在桌上打盹。沈黎轻手轻脚地下了地下室，发现陆征居然也在。

他坐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地的档案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你也没睡？"沈黎问。

"睡什么。"陆征递给她一沓纸，"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手写的非正常死亡登记表，纸张发黄，边角卷曲。沈黎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2005年，男，52岁，坠崖。地点：青石山北坡。结论：意外。

2008年，女，47岁，溺水。地点：青石山水库。结论：意外。

2011年，男，38岁，一氧化碳中毒。地点：家中。结论：意外。

2014年，女，31岁，坠崖。地点：青石山北坡。结论：意外。

2017年，男，60岁，心梗。地点：家中。结论：病亡。

2020年，女，44岁，溺水。地点：青石山水库。结论：意外。

六起。每三年一起，从不间断。坠崖、溺水、中毒、心梗——死法各异，地点分散，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排在一起看，规律像一根钉子一样扎眼。

"三年一次。"沈黎说。

"三年一次。"陆征重复，声音沙哑，"我在这个镇八年，2017和2020两起都是我经手的。当时没觉得有问题——一个心梗老人，一个溺水的中年妇女，都很正常。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沈黎理解他的感受。一个当了八年太平所长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经手的"意外"可能是谋杀，这种打击不亚于亲手放跑了凶手。

"地点有规律。"沈黎指着登记表，"坠崖都在青石山北坡，溺水都在水库。你不觉得巧吗？同一个镇子，两处地点反复出事，中间隔好几年。"

"青石山北坡有一个废弃的山庙。"陆征说，"很老了，至少几十年没人去过，路都荒了。镇上老人管那地方叫神台，说是以前拜山神的地方，后来破四旧就废了。"

山庙。林秋月台历上写的"山庙"。

沈黎的脊背微微发凉。她把六份登记表按年份排开，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些死者的身份你查过吗？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陆征摇头："还没来得及细查。但我让人翻了户籍，这六个人都是本地人，生前没有明显的矛盾。"

"查。"沈黎说，"重点查他们生前跟山庙有没有关系。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查一个叫沈鹤年的女人。"

陆征抬头看她。"沈鹤年？"

"我母亲。"沈黎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她25年前从青石山北坡坠崖身亡。当时的结论是意外。"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像某种大型昆虫的翅膀。

"你早就知道？"陆征问。

"我不知道。"沈黎说，"我直到上个月翻我母亲的遗物时，才发现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青石镇·1999年冬。照片上有六个人，站在一个庙前面。我母亲是其中之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征。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六个年轻人站在一座石庙前，笑容灿烂。庙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山神庙。

"这就是你来青石镇的原因？"陆征问。

"一半一半。"沈黎说，"调令是半年前就申请的，那时候我还没发现这张照片。但发现照片之后，我没有撤回调令。"

她没有解释另一半原因。但她知道——另一半是那段回声。她来青石镇之前，在市局的最后几天，回声开始变得频繁了，像有人在远处喊她，声音越来越近。她不知道是谁，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在她六岁时去世，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但回声不这么认为。

陆征看了照片很久。"照片上另外五个人，我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他举着照片凑到灯下，一个一个辨认。然后他的手指停在左边第二个人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