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遥原本打算继续坐在远处能俯瞰整个祭祀过程的位置上,以往她总是和涣沫坐在这里聊天,安全地感受仪式的氛围而不被灼烧。在这里,她们曾不计其数地谈论过未来。但从今天开始,这里只有溯遥了。她停在原地,不安地思索再三,最后决定先去涣沫身旁待着,一会儿再坐回来。
溯遥在拥挤的人群里面找了个相对宽敞、又不那么靠近篝火的位置坐下。和她有过接触的姐姐阿姨们对她的到来感到些许惊讶,新生的妹妹们对她不了解,也就不知道她先前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今天有不少人对她产生微弱的好奇。大家都惊讶了,于是她们也一同惊讶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着来了?”
“约了人。”溯遥简短地回答了从身后来的问题,把垂落在光滑石制地板上的斗篷拢到自己身下,以免起身时被人压住,导致摔跤。
“哦?我们的小溯遥竟然也有了邀约对象?”
左边的女人用翅膀末端亲昵地拍拍她的背,她尴尬地笑了笑。尽管相约在丰收日上见面的人多是深陷恋情中的青年们,依照她的情况,她完全不可能——!
一具无首的蝶人身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运到不远处的神像前,脖颈处被处理得很干净,没什么血迹。仅仅是匆匆一瞥,溯遥便感觉她的翅膀纹样看着分外眼熟。没等她眯起眼睛细看,它就远离了她们,化作夜里看不清的黑色影子之一。
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浮现,转瞬间隐没在茫茫白雾之中。
“约的涣沫。哎呦,再说依照我的食量,跟谁都没法有你们想的那种旖旎之事吧?”
“毕竟好奇那人的身材到底是有多娇小才能在你撑到呕吐前被你吃干净呀。你也知道自己食量小得可怕嘛,我们都经常担心你每次只吃那么点,会不会半路饿昏在路上呢!”
溯遥跟着大家伙一块笑出了声。二次结茧以来,她几乎没再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回想起来,上一次坐在这群人里头无所顾忌地聊天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翅膀。当然,现在可能也不算有。当时还给她们吓了一跳,生怕名单里的人喊到她后,因为她没听到而错过二次结茧。尽管溯遥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想最后再聊聊有关未来的梦想,她们仍然三句里夹杂着一句请求她快些回到儿童区的话。如今看来,其实她错不错过并没有什么分别。命运不会因为她的早到或者迟到而轻易地放过她。
“涣沫是谁啊?”某个怯生生的小辈开口了。
“就是即将就任的织者呀。”溯遥答道。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吗?怎么连续两任织者的名字都不太吉利呢。”
“相比起葵姐的名字还是好很多的。要是我当初被祝传祭司起这名,我得当场倒在她身上跟她一块哭。”
这种烂名竟然是祝传亲自起的,并且还因为它听着不吉利而流泪吗?有点不可置信。依照她对祝传的了解,她更可能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干看着眼前的青年崩溃得嚎啕大哭吧。祝传先流泪的样子……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涣沫”其实也是一个非常不吉利的名字。溯遥下意识望向前去供奉祭品的队伍。涣沫和族长站在一起,似乎是意识到有人在看她,小幅度地偏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溯遥感觉她冲自己笑了一下。
“诶,你这次还是把你做的木头小人放上去了?”
“不然呢。反正都要拿回来的。”溯遥无所谓地耸肩。那截木头甚至算不上一个她感到满意的成品,她懒得再排队过去收回来了。“神赐福过的”偶人,哪个小孩想要就把它拿走吧。
“今天打算待多久?”
“舞蹈节目开始前就走。我可不想因为走得太慢被人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