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了北疆。
雁门关。
大周的北方门户,也是流人的终点。
站在关下抬头望,只见城墙高耸入云,青砖砌就,斑驳陆离,上面布满了刀砍箭射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战争的见证。
风很大,带着塞外的黄沙,刮在脸上生疼。
李桢站在囚车里,望着这座雄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就要彻底不一样了。
***
进了雁门关,又往北走了三天,才到矿场。
矿场在大山深处,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山,山上连草都不长,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像一只只蹲伏的怪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还有煤烟的味道。
矿场很大,外围是一圈土墙,墙上插着箭楼,兵丁来回巡逻。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是矿工们住的地方。再往里,就是矿洞了,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李桢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西下,把整个矿场染成了血红色。
管事的是个胖子,姓王,人称王管事。他腆着肚子,站在矿场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个个点名。
"李桢?"
王管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桢一番,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哟,这就是三皇子?啧啧,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李桢没有说话。
王管事哼了一声,在册子上画了个圈:"行了,编入丙队,明天就下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在这儿,你不是什么皇子,你就是个挖矿的流人。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不听话的,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李桢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管事满意地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
宿舍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又暗又潮,一股霉味。
里面挤了十几个人,都是流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李桢被安排在最里面的角落,铺着一层干草,硬邦邦的,硌得慌。
赵铁也在这间房里,就睡在他旁边。
"习惯就好了。"赵铁说,"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麻木了。"
李桢笑了笑,没说话。
他坐在干草上,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叹气,有人在低声咒骂。
没有人笑。
在这个地方,笑是奢侈品。
"每天都要下矿吗?"李桢问。
赵铁点了点头:"每天十二个时辰,两班倒,白班夜班轮换。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挖矿。"
"会死吗?"
赵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每月都死几个。塌方、冒顶、瓦斯中毒……死了就拖出去喂狼,连个坟都没有。"
李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