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晨无力地靠在广告牌闭上眼睛,胃部的抽痛让她皱起眉头,抬手轻轻按压也丝毫没有缓解。又一记冷汗冒了出来,转身望向身后,十几米处有家面馆,便拖着疲倦的身体走了过去。
“老板,一碗清汤鸡丝面。”说完,荆晨选了就近的位置,面朝外面,木讷地望着刚刚驶过去的公交车。
还想着下雨之前上公交车,这下是赶不上了。
“鸡腿肉还是鸡胸肉?”老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荆晨回头,迎上老板亲和的面孔,怔愣片刻才回应:“鸡腿。”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荆晨却迟迟缓不过神,好奇怪——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拉回了荆晨的思绪,视线回到外面,乌云愈发密集,像是天黑了一般,时不时有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对面各家店铺老板急急忙忙将外面的东西挪到店里……行人无几却个个行色匆匆。
要下雨了,总要避雨的……
或许是食物的香味安抚了肠胃,绞痛渐渐平息。荆晨单手支着下巴,望着隐没在乌云里的红色十字架。
从前,总觉得医院是神圣的地方,那里的人能救死扶伤,还一家健康美满。
现在,耳边回荡的只有冷冰冰的话语。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探视时间到了。”
“家属该缴费了。”
……
这二十多天,医院里好多人跟她说过话,是长篇大论或简单问候,荆晨却没有记住他们的长相,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说好。
伴随着雷声下起豆大的雨滴,溅起的泥点砸向玻璃门,一下又一下,在门上留下一层斑驳的泥痕……
面被端上来时,荆晨又是一愣。她望着高出碗面的肉块,抬头看老板:“我没加肉。”
“这是正常量。”老板没有停留,边说边走回后厨。
荆晨不可置信地望着老板的背影,再转到墙上的价目表——十几块面,放这么多肉,这怎么赚钱?
很快,荆晨被翻滚的胃酸转移了注意力,赶紧拌了拌面,先夹了块鸡肉尝尝,鸡肉块撕得大小刚好,面又筋道。一口汤一口面,再来口肉,望着门外的雨,若不是太多事压着,这该是很美好的一餐。
看着见底的空碗,荆晨满脸惊讶。平时饭量不大,今天居然把一大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见底了。坐着等了一会,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路面积起了水,公交车又迟迟不来,怕时间久了忘记付钱,便起身先去扫码付款……
“坐着等一会吧,下那么大雨,公交车没那么快来。”
荆晨正要往门口走,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老板。”荆晨回头看老板,见他头也没抬,一直划拉着手机。
有一点点的庆幸,老板不是那种特别热情,会拉着人聊天的人,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以他的好意。
这段时间,荆晨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发呆,不挑时间地点,有时候医生说话她都能走神,要医生敲桌提醒。
今天的公交车来得异常慢,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还没来。
荆晨耐性磨没了,抓起包包想离开的时候,又响起了老板的声音:“那边有伞,顾客忘拿没人认领的,你可以拿一把。”
第四次望向老板,他抬抬下巴,示意门口处放在角落的桶,而后又低下脑袋专注手里的事。在医院里二十多天,没记住一个人的长相,吃个面倒是记住了这位大叔。
“谢谢老板,过两天我给您还回来。”荆晨再次道谢,以后她来医院的次数还很多。
桶里各种伞都有,短柄长柄、花色纯色,差不多十来把,她的手却伸向了平时不太喜欢的红色,觉得这把长柄红伞在里面格外好看。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弄湿了裤脚,公交车也适时到来。
一声清脆的“学生卡”响彻车厢,荆晨觉得全车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也就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有全湿有半湿的,有些鞋子底下还有水流的痕迹。
把卡收好,攥着雨伞靠着玻璃坐了一站,看窗外朦胧的雨景,竟有了些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荆晨做了个梦,梦里妈妈烧了一桌好菜,说今天哥哥带女朋友回来,让她好好招待嫂子,她看着桌上的菜,说这明明是我喜欢吃的菜,嫂子来,怎么不做她喜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