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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第2页）

王森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瘦削的山脊。

"很多年前，"他说，"我还在村里的时候，也去过那棵树下。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觉得祖宗的规矩都是狗屁，觉得那四本古籍就是个笑话。我想把树砍了，把书烧了，让所有人都醒醒。"

他顿了顿。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王栩屏住了呼吸。

"梦里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她不是什么守护神，说她被困了三千年，说那四本古籍是锁住她的锁链，说王家的人一代一代守着的，不是宝贝，是一个囚犯。"王森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那你为什么不……"王栩想说"为什么不帮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帮她？"王森回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我帮了她，王家怎么办？几百口人，靠金矿吃饭，靠古籍的威慑做生意。她要是解脱了，四本古籍的秘密就守不住了，金矿的威慑就没了，王家几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下。

"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他说，"我出来做实业，做真正的生意。等万物森站稳了脚跟，王家就不用再靠金矿和古籍过日子了。到那时候，她想解脱，我帮她。古籍想上交，我上交。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他看着王栩，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托付，又像是歉意。

王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片青色的叶子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

王森沉默了很久。

王栩的手攥紧了。

"不过你别怕，"王森说，语气又温和下来，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我这儿，没人能伤你。你安心读书，安心长大。其他的事，有我。"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

王栩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喜欢揉她的头发，手掌也是暖的。但爸爸现在在镇上，在另一个家里，陪着妈妈和弟弟。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了下去。

新学校在城东，是一所重点小学，红砖教学楼，操场边上种着一排白杨树。

王森亲自送她去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教务处门口，和校长握手，言谈温文尔雅，不卑不亢。校长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敬重——万物森集团的董事长，在这座城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栩被分到二年级三班。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姓林，说话柔声细气的，像春天的雨。

"同学们，"林老师站在讲台上，"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王栩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下面陌生的脸。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怯场。她已经经历过比这难一百倍的场面——祠堂里九双眼睛盯着她，比这可怕多了。

"我叫王栩。"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栩栩如生的栩。"

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她听见有人小声说："她好好看啊。""是新转来的吗？""她眼睛好大。"

王栩没有表情。她走到林老师给她安排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她知道这种目光。不是村里那种带着嫌弃和恐惧的目光，也不是镇上那种带着好奇和疏远的目光。这是一种欣赏的、喜欢的、甚至带着点羡慕的目光。

因为她没有疤了。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原来一张脸真的能改变一切。同样一个人，有疤的时候是"不祥之人""疤脸怪"，没疤的时候是"好好看""新同学"。人心如镜，映照的不过是一副皮囊。

她翻开课本，开始听课。

第一个周末，王栩回了一趟镇上。

不是王森送的，是陈阿姨买的票，她自己坐公交车回去的。王森没有拦她，只是给了她一些钱，说"常回去看看"。

到了镇上，她先回了家。吴倩娥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衣架"啪"地掉在地上。

"埼堉"

妈妈冲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飞了。王墐在学步车里，看见姐姐，咯咯地笑，口水淌了一地。

王桎从里屋出来，看见她，眼圈红了，但嘴上只是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吴倩娥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在森叔那里习不习惯、学校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王栩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

第二天告别完，她就去找了南乔。

南乔家在街道尽头，一个小小的院子，南乔正在院子里跳皮筋，看见王栩，愣了一下，然后皮筋也不要了，跑过来拉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