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夜寒,阴风蚀骨。
边境的夜色从来不止漆黑,而是一种浸透着幽冥死寂的沉冷,压在百里群山之上,肃杀得近乎绝情。如今收入眼底,冰凉的冷眸也不敌这肃穆的寂寥,沈砚之暗叹一口气。
人间只识沈砚之。
识他是Y7防线不败主将,铁血镇边,风骨凛然,是万民仰仗的山河屏障,是将士信赖的定海神针。
可无人知晓——
这副立于人间、护于国土的铮铮躯骨,从来不是凡人皮囊,也不是表面上的就该如此。
表面上是护家卫国的铮铮铁骨,但无人知背后的真实身份:其实他是地府在册,永世借驻人间的地狱使者,不掌轮回审判,不司阴阳引渡。
天命唯一,宿命唯一:镇世间魍魉,守九州山河,护一国烟火岁岁无倾。
千世轮回,生生往复,无一例外:
他不入盛世安乐,不享人间福禄,不沾俗世烟火。
岁岁戍边,代代护国,身死则魂归冥府,魂凝则再降人间。
生生世世,躯体更迭,骨血不变,执念不变。
皆为这一方家国而生,为这万里山河而战。
而这场万古宿命的开端,是一道永世不得挣脱的地府血契。
千年前,沈氏望族曾权倾朝野,先祖一念失矩,涉乱朝纲,累家国动荡,负苍生安稳。
一族罪责,满门承业,世代抵赎,天地不赦,冥府判命。
一纸入骨血契,锁死沈家万世血脉——
沈家嫡系,世代为冥差,代代做守魂。
永生轮转于人间战场,替国挡劫,替天镇煞。
世世不许贪生,不许安乐,不许入红尘情爱,不许结人间牵绊。
凡动心者,血契焚魂。
凡留情者,骨销神灭。
一念红尘,永世湮灭,再无轮回机缘。
这是天道戒律,是地府铁规,是沈家世代逃不脱的罪孽枷锁。
旁人的家国大义,是初心,是信仰,是抉择。
唯独沈砚之的守国,是刻入魂骨的赎罪,是永世轮回的刑罚,是无从抗拒的天命。
人间将士守土,守的是职责,是初心。
他守土,守的是一族千年罪孽,是自身不灭宿命,是一国千载气运。
世人看见的,是他满身战伤、百战不屈。
唯有他自己清楚,肩背常年不散的刺骨寒凉,从不是枪刃旧患。
是千世杀伐的亡魂重压,是冥契缠身的幽冥寒气,是镇尽乱世阴邪的业力缠身。
寻常边境之争,不过枪炮交锋,凡人厮杀。
可夜枭之毒,内乱之诡,国运飘摇之祸,从来不止人心贪妄。
是乱世浊气凝聚,借人间贪欲生根,勾连阴煞,蚀毁山河根基。
这类藏于气运之下、隐于人心之中的祸乱,凡人看不见,挡不住,破不了。
唯有他这身负冥契的地狱使者,能勘破阴阳,镇灭邪祟,斩除祸根。
他立于人间与幽冥的边界,一半烟火苍生,一半黄泉孤寂。
千世独行,无亲无故,无爱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