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一。"萧龙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公交车刚好经过一段隧道,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就那一瞬,他眼底的暗金色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背叛他的人。
他一手带大的弟子。
从八岁捡回来,喂水喂饭,手把手教认字、教修炼、教做人,养了一百多年。
飞升渡劫最虚弱的时候,他以为魔一是来护法的。
护法。
护的是他的命。
萧龙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隧道过去了,阳光重新灌进车厢,把他脸上那片暗金色的光晕冲散了。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
"你拿不到完整的天魔经。"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因为我根本就没写完。"
天魔经最后一卷缺了三页,那三页上的东西他从没教给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那三页本来就是错的。
他故意留了破绽在里面,想着等飞升之后自己再补。
结果这个破绽反倒成了最后的底牌。
魔一拿了那一卷练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练废。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萧龙在最后一排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乘客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穿旧T恤的年轻人,在下午的公交车上打盹儿,再普通不过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掌心里那条灰线正在慢慢地往深了变。
暗金色的,又往皮肤浅层浮上来了一点点。
家门口,慕凌雪第三次走到窗边往外看。
王婉清在楼下阴阳怪气地跟谁打电话:"哎哟可不是嘛,我们家那个废物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他出去买药?买什么药?我看啊,就是被马家吓糊涂了……他哪来的钱?你跟我说说,他身上连买菜钱都掏不出两——"
慕凌雪把窗帘拉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笔记本。
昨晚她把这本子从书房拿过来之后一直没还回去。
她走过去重新翻开,昨晚那一页画着鼎的图案还在。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天,忽然发现鼎的耳朵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她昨晚完全没注意到,像是用笔尖最细的那一头,抵着纸面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天魔覆灭,混沌不灭。吾魂归来日,当护一人周全。"
慕凌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笔迹是萧龙的,她能认出来。可这句话里的"一人"是谁?
她轻轻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枕头底下。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快步走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萧龙推门进来,左手拎着牛皮纸袋,右手指关节上蹭破了一小块皮,血已经凝住了,结了层薄薄的黑痂。
"怎么了?"她问。
萧龙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上,日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打过来,把头发染了一圈浅金的边。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