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慕凌雪脸上,而是往萧龙的方向偏了大约十度。
这个角度不大,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慕凌雪注意到。
“萧先生,”叶倾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不高不低的调子,“意向书是你写的?”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
慕凌雪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萧龙在椅子上靠了靠,看着她。
“是。”他说。
叶倾城没有追问为什么慕凌雪昨天说是法务团队写的——她只是确认了自己猜对了,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无名指那道浅印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我第一次看那份意向书的时候就觉得写它的那个人应该做过很多年项目。”叶倾城说,“格式和措辞都很工整,但真正让我确定它不是我说的那个法务团队写的东西——是第二页第三条的表述方式。太熟练了,像是写过很多份同类文本的人随手写的,不是照着模板改出来的。”
萧龙看着她。
她不仅看穿了那份意向书不是慕凌雪团队写的,还指出了具体的页数和条款编号。
这个人看东西的时候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来看。
“叶总做项目的时候会翻到第二页第三条?”他问。
“会。”叶倾城说,“我拿到任何一份文件都会先翻中间页。大多数人会把精心准备的段落放在开头和结尾,中间页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地方。一份文件的水准在中间页最能看出来。”
慕凌雪端着茶杯没有插话,但她在听。
萧龙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角度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一线——不是紧张,是确认他还在那个位置上。
“萧先生以前在哪个行业?”叶倾城问。
“不在哪个行业。”萧龙说,“帮人写过几份文书。”
叶倾城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端起茶壶给三只杯子都续了水,动作和第一次倒茶的时候一样稳,一样准。
“慕小姐,”她把茶壶放下,转向慕凌雪,“你选的顾问不错。”
慕凌雪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是我丈夫。”
叶倾城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她的目光从慕凌雪脸上移到了萧龙脸上,又移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
茶桌上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透过木格窗棂在桌面上投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
叶倾城低头把自己面前的茶杯转了一圈,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了一下,然后她把话题转回了商业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慕氏的深加工方向,你们打算先从哪条线入手?”
慕凌雪接住了她的话,开始讲她早上准备的材料。
萧龙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在听两个人的对话节奏——叶倾城问的问题每一个都踩在慕凌雪准备的框架之内,说明她提前看过慕氏公开的商业资料。她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
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叶倾城看了一下手机。“我三点十五分要走。”她说,“三点半的高铁。还有十五分钟,我想把合同里那条供货周期的条款过一下。”
慕凌雪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了。
两个人低头看文件的时候萧龙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梧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