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消息是苏女使带进来的。
那天傍晚,她路过穿堂时叫住了岫禾,把她带到茶房,关上门,递了一张纸条。她说:“沈家那边递进来的。”岫禾接过来打开。纸条上写着:林宣纸的丈夫死了,被扣在牢里一个月,放出来之后欠了一笔债,在借钱还债的路上被马车撞了,没熬过来。
宣纸病倒了。
林宣纸是两年前出嫁的,对方是个货栈的伙计,姓殷,为人还算本分,上头有老母,下头还有个小妹,比岫禾大上一岁,人称殷小娘子。
岫禾看完之后默了片刻,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苏女使摇摇头,接着说:“沈家说,她病得不算太重,殷家那边会尽力给她治,她已有四个月身孕了。”说完就出去了,把门带上。
岫禾站在茶房里面,想着姐姐以后该怎么办,殷家母女又该怎么办,若这胎只是个姑娘。。。。。。她推开门走出去,穿过天井,经过回廊,走进耳房,把门关上,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哭,只是坐着。
天黑之后,赵玉菁把岫禾叫进屋里。她坐在灯下,看见岫禾进来没有问话,只是说:“你姐夫的事,有安平侯的手笔。”
“小姐。。。。。。”
“你想不想走?”她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
岫禾点点头又轻轻摇了一下头:“可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绣花对不对,你还会写字。”
“可金陵的绣娘太多了,我的绣工只是能看罢了。”
赵玉菁笑起来:“你想过。”
岫禾一愣,偏头把目光移到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小姐,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嬷嬷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她顿了一下,也看向窗外的海棠树,“我准备进宫去。”
“小姐?”岫禾猛地把头转回来,看着她。
“这是我能给自己挣到最好的前程了。岫禾,你是最有希望走出去的,你有哥哥姐姐,还有青梅竹马的沈砚,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应该走出去。”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出去能做什么,我。。。。。。”
“我希望你出去。做什么都好,只要别跟我和我娘一样,困在院子里。”她走到镜台前,翻出了那只海棠银簪,捏在手里细细看着,“记得高僧当年说的话吗?这是我们的命。”
岫禾站在那里,看着那根银簪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两人都沉默下来,风无声地经过,灯笼晃了晃。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她走过海棠树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走回耳房,把门关上,坐了下来,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点灯,就这么坐着。
同一天夜里,金陵驿。
驿站门口的灯笼已经灭了,门板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沈砚把马拴在门前的木桩上,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老旧的木头和尘土混杂的气味。角落里有人趴在桌上打盹,伙计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伸手递了一封信过来,说是一个时辰前有人送来的,嘱咐转交给他。
他接了信,又要了一碗热汤,他喝了一口汤,盯着信的封皮看了一会儿,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把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砑花笺,他认得,上面只有一句话:“三日后,城郊渡口。”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过了今夜就是他出发前往汴京的第四天了,他得快马加鞭赶回去,或许还得弄到一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