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舟拿出手机把屏幕转过来。温时予扫码加了微信,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图,昵称只有一个“陆”字。他点了添加。
陆衍舟同意申请的时候温时予已经出大楼了。
陆衍舟站在窗边没有动,门合拢之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刚才那个人的手指隔着衬衫抵在他腰侧,力度很轻,又很快分开。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温时予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在巴黎,一张塞纳河边的照片,河面上有一道很长的晚霞。再往下翻,是更早的,工作室的角落、一个面料卷、一台缝纫机的特写。没有回国后的任何内容。陆衍舟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来。他把温时予的备注改成了他的名字。
温时予回公司之后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陆衍舟·继任礼服”。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根线,顺着记忆里他的体态和今天的量体数据,领口和袖口的轮廓。他在袖口的位置加了一行备注:“右侧活动量大,留余量。”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衍舟发来的文件。是一份继任典礼的流程安排表,具体时间、场地布局、环节顺序,标注得很详细。他上下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收到,谢谢。”
他放下手机,去六楼面料库挑样布。他在黑色那一排前面站了一会儿,挑了几块不同质感的黑色面料:哑光的、带细纹的。他把每一块都摸了一遍,然后选了一块细纹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带回了工位。
快下班的时候小周过来问他走不走,他说再等一会儿。整个五楼只剩下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在暗下来的空间里浮了一层淡淡的蓝白色。
他调完最后一版,保存关了电脑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余辞发了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余辞回得很快:“行,吃什么?”“火锅,我买菜。”温时予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背上包下楼开车。
锅底烧开的时候门铃响了。余辞站在门口,换了鞋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在落地窗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和这栋楼的格局,然后回头说:“这房子你家里给你买的?”
“嗯。”
“你这房子是陆氏投的盘,知不知道。”
温时予端着一盘切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停在桌边:“陆衍舟他们家的?”
“嗯,这附近一整片都是,他拿地的时候没走公开市场,直接谈下来的。这种项目他家做得很多,而且都只做内部生意。估计你父亲也是有人引荐的。”
温时予把菜放在桌上:“今天去给他量体来着。”
他坐下来,把肉片放进锅里,用筷子拨散。余辞端着蘸料碗看他涮肉:“那你今天给他量体的时候,他认出你没?”
“认出来了。”
“他说什么了?”
温时予低头蘸了蘸料,“问我昨晚在吧台边坐那么久看什么呢。”
余辞听完安静了几秒:“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看站姿。他也没追问,加微信的时候让我直接发他,不用过助理了。”
余辞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老板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周裴云那个人你也能看出来,不是什么人他都愿意花时间交往的。他愿意跟陆衍舟来往这么多年,陆衍舟这个人必定有过人之处,用我老板的话说,就是陆衍舟这个人做事有度,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章法。”
温时予夹菜的动作慢了一点,但没有打断他。
“圈里人都说陆衍舟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不欠人情,也不要别人欠他。跟他打交道,不用猜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不藏。他不让你知道的,一个字都别想知道。”余辞看着他,“所以他主动让你直接联系他,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顺手了。”
温时予安静了一会儿:“那我应该觉得运气好还是不好?”
余辞想了想:“看你怎么想。你住他建的房子,接他的项目,他在微信上让你直接联系他,对别人来说,这已经不叫运气了。不过你也别多想,他那种人盯归盯,不会做多余的事,他只是习惯对什么都心里有数。”温时予没有接话,低头把锅里涮好的肉夹起来。
余辞放下筷子:“行了,我先走了。”
温时予送了余辞一段路。
余辞走后,温时予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坐下。他把图纸重新摊开,肩线、领口、袖笼,每一根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在右袖笼的标记旁边又画了一个小箭头,标了“加量半寸”,然后往后靠了靠,转了转笔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衍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那句“收到,谢谢”还躺在新消息的下面,没有新的红点。他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继续画图。
他画到了将近十二点才收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草稿理整齐,压进文件夹里,然后去冲了澡,关了客厅的灯,回二楼卧室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