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将供状仔细收好,折入怀中。他站起来,朝孙敬之深深一揖:"孙大人肯作证,已是帮了晚辈天大的忙。当年之事,非你一人之过。"
孙敬之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连连拱手,把两人送出了大门。
走出巷口时,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沈清辞站在水边,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河面上粼粼的光,站了很久没有动。
萧景琰摘下竹笠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并肩站着。
"殿下。"沈清辞的嗓子哑了一点,"臣父亲……他没有替谁顶罪。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把名次恢复了。是刘秉章抢在他前面,把他做成了替罪羊。"
"嗯。"
"臣从前一直以为父亲是被人陷害了无可奈何。现在才知道……他是知道会被人陷害,但还是做了。"
萧景琰偏过头看他。沈清辞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那点红含着光,像冰面下透出的春水的颜色。他站在河边,单薄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肩膀却挺得笔直。
"沈先生。"萧景琰轻声说,"你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沈清辞转过头看他。
"你是明知道这案子牵到太子、牵到刘秉章、牵到多少人,也要查。他也一样——明知道动了那些卷子会惹来杀身之祸,也要把名次改回去。"萧景琰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河面的粼光,"你们沈家,骨头是硬的。"
沈清辞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河风吹动他袖口和袍角,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萧景琰,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
"……走吧,殿下。"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回京。"
"好。"萧景琰把竹笠重新扣回头上,转身往马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冲沈清辞伸出手,"来。"
沈清辞看着那只摊开在日光下的手掌,掌心朝上,纹路清晰。他没有犹豫太久,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指,收紧,带着他走过水边窄窄的石板路,一直走到马车跟前,才松开手让他上车。
两人在车厢里坐定。沈清辞把那份供状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重新收好。然后他靠在车壁上,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绿柳与白墙。
"殿下。"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得对。沈家的人,骨头是硬的。"
萧景琰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一点不同于以往的东西——一种尘埃落定的、终于卸下了什么的释然。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座位底下那只暖炉重新点起来,推到了沈清辞脚边。
春天快要过完了,但暖炉里的炭火还燃着。细细小小的,足够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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