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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扬州别离（第1页）

夜雨绵绵，直至破晓。

林续秋率先苏醒，贺易初尚且沉眠。他微微侧过身，静静凝望着身侧人的睡颜，情不自禁轻轻贴近。

贺易初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骤然撞进林续秋近在咫尺的脸庞，一时怔忡失神。

林续秋瞧着他这副呆愣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林续秋撑起上身，轻声开口：“我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贺易初倚靠着床头，缓过神来：“何事？”

“我能否随你一同前往京城？”

贺易初略一沉吟，缓缓答道：“你父亲定然不会应允。况且你本就要赴京参加秋闱，不妨安心等候科考结束，届时我在外等你，可好？”

“这般时日，未免太久。”

贺易初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面颊，温声劝慰：“听话，不会太久，岁月转瞬即逝。”

林续秋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终究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林续秋起身穿衣，需得赶回林府。穿戴妥当，他却迟迟不肯动身，非要得到一吻才甘心。

贺易初无可奈何，抬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林续秋心满意足地回身回拥，深吻落下来，方才恋恋不舍准备离去。

“等等。”贺易初出声唤住他，“明日傍晚，五亭桥相见。”

林续秋颔首应下，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客房骤然冷清下来。

昨夜缱绻温存缓缓沉淀，贺易初脑海之中，反复回荡城郊老妇吐露的证词：当年密信一案，有一名太守在定罪文书上署名。

他在扬州盘桓多日，自然知晓现任扬州太守名姓，心底万般不愿相信，可层层线索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

皇子府、扬州太守、莫名失踪的驿卒、讳莫如深的老吏，还有茶楼之中偶然听闻的闲谈。

零散的线索在此刻骤然咬合，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当年促成北疆王府的案卷之上落笔署名，其中一人便是林锦宴。

他爱上的人，竟是仇人的儿子。

贺易初不知不觉行至运河岸边。细密冷雨再度飘零而下，在河面泛起阵阵荡漾。他站了许久，直到衣衫下摆被水汽浸透，才慢慢回过神来。

老者说过，伪证皆由皇子府下人经手。能指使皇子府之人做伪证的，必然是府中主子。而能让林锦宴这样的人甘心署名，又不愿吐露名姓的，更是皇族中人。

倘若幕后之人真是皇室皇子，他必须即刻北上京城，搜集确凿证据。一路之上还要隐匿身份，步步谨慎，稍有不慎，多年筹谋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这一刻他更加笃定：扬州不宜久留，北上的计划，必须如期执行。

贺易初折返客栈，默默收拾行囊。几件素色衣衫，一把母亲遗留的旧琴，还有厚厚一叠记录线索的纸稿，便是他全部家当。指尖抚过琴身纹路，昨夜与林续秋相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磨。

他依旧会依约前往五亭桥与林续秋碰面，只是心底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贺易初静下心梳理所有线索：朝堂顶层权贵暗中主导构陷北疆王府，林锦宴身为扬州太守，在定罪案卷上签下姓名。他看得出林锦宴并非幕后主谋，多半是迫于朝堂重压，不得已妥协屈从。可纵使身有苦衷，一纸署名，终究是压垮北疆王府满门的一块砖石。

他不能迁怒无辜少年，却再也无法装作无事，与他相守相伴。贺易初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即刻北上，追寻幕后真正的元凶。暂且搁置与林锦宴之间的纠葛，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暮色将近，绵绵细雨漫天飘洒。

贺易初背起行囊动身前往五亭桥，特意挑人流熙攘的街巷行走，目光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沿途数次捕捉到暗处若有若无的视线，追杀他的死士并未撤离，只是潜藏在城中伺机而动。

他不动声色敛去自身气息，稳步走向约定之地，心底暗自警醒：扬州不宜久留，这场别离，万万不能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