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惟轻笑,低头用指尖摩挲几下指腹,语气轻飘飘地:“那还是不说晦气话了,我得长寿。”
两人商量完几件事后,沈少惟才算短暂的闲下来。于是他重新安静下来点开手中的平板,继续看没有看完的视频记录。
落地窗边的沙发距离池漾的病床还有些距离,沈少惟选了个方便能注意到池漾动作的沙发角坐下。
闭眼缓过一阵后,按下开始键。
由于沈少惟在北区的静港国际医院投了不少钱进去,院方与长明也有合作,所以程玉怀能拿到池漾那天出事后的手术记录。
从浑身都是血的池漾被一路推进手术室,再到满身插满细管的进重症观察室,中间相隔了十几个小时。
沈少惟端着平板的手一抖,眼睫难得颤了一下,明明不能再看下去,他却当作惩罚和不甘,一帧一帧地看完。
他不甘心自己居然在池漾的生活里有几年的空白,试图把这些当作惩罚自己的证据,看完池漾承受的一切痛苦。
期间人醒过来一次,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沈少惟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有了些动静。
人嗫喏着不敢说话,眼珠在沈少惟身上流转许久才敢问出来第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少惟想了想回答他:“初秋。北山公馆的桂花树该开了。”
话音刚落,池漾就红了眼委屈地喊了一声:“哥。”
沈少惟伸手接住他的眼泪:“在这里。”
他叫来医生,检查完池漾的身体后只是些微的低烧,便坐在床边让池漾闭眼休息。
“胃痛不痛?”沈少惟问完没等他回答,便伸手搭在池漾的胃部,给他揉肚子。
池漾闭眼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声音始终沙哑:“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沈少惟装作轻松地回答他:“忘记我被停职审查了?”
池漾有些咳嗽,到现在手都是凉的,在被子里覆在沈少惟的手背上,后来又被握紧。
沈少惟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掌心,安慰他:“哥一直在这。”
池漾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沈少惟保持那个姿势许久,等人睡沉才缓慢抽回自己的手。
窗外的天色由蓝转灰,初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微凉,在沈少惟的余光里,玻璃反射出橙黄色路灯的方块影子,再抬头时,眼前变成了暗沉的黑色。
坐久了身体容易出现片刻的僵硬,沈少惟不语,在抬手间捂住窒闷的心脏低头缓了很久,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喘不过气,在看完所有记录后,疼得要命。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几年被生活糟蹋成这样,他沈少惟是犯罪嫌疑人。
当人被某件事情困住且发泄不了时,会变得痛苦万分,凉意沿着肋骨缓慢地爬动,一下一下地凿开,满是裂纹。
沈少惟清了几下嗓子,却像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就和视频里的池漾一样。原来一个人痛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池漾又在梦里叫了哥。
沈少惟张了张嘴,顺了很久才沙哑的说出一句:“哥在。”
关于池漾的记录看完,沈少惟一刻不停地处理长明的东西。
程玉怀在第二天早晨过来时,发现对方一夜未睡。
程玉怀提醒他还有狂躁症,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也是病情的高发阶段。
沈少惟却说:“闭上眼全是画面,睡不着。”
中间池漾醒来好几次,总是在不清醒的边缘来回切换,又在沈少惟过去握他的手时,开始警惕身边环境。
小孩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沈少惟对池漾很有耐心:“我的手粗糙?”
池漾不答,始终提溜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辨别现实的可能性。
沈少惟撑在床边,想了想说:“想要让红酒的酸度变得口干顺滑,需要在发酵过后加入适量的乳酸菌。”
池漾轻皱一下眉,视线开始变得清明。
沈少惟像是在回忆酒庄,他带池漾去玩时,酿酒师在旁边对他们的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