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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一场亲身经历的神异幻境，彻底打碎了冯思思此前所有的戒备与封闭。

从漫山蓝花楹的梦境中苏醒后，她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急切起来。从床上翻身坐起，就胡乱套上鞋子，不顾一切地朝着值班室门外冲去，把冯母吓得花容失色，以为女儿终究是被连逼到极限，精神崩溃了。

冯思思全然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快步冲到一名路过的女职员面前，拽住对方的手腕，指尖用力绷紧，急切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郑磊有个认识的人在医院！”

那名职员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抓住，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疑惑与惊愕。

异事管理局极少直接对接普通凡人，因此并未设置常规的民事讯问室。局里唯一一处能够隔绝外界干扰、完全密闭独立的问询空间，是专为审讯、羁押妖邪灵体与修道异类打造的结界隔离室。

这间密室的三面墙体，皆由镌刻着陀罗尼真言的金刚岩堆砌而成。依照佛门法理，世间一切神通妖法、神异变幻，皆依托因缘交感而生。而金刚岩结界自带正法之力，可斩断邪缘、隔绝气机交感，但凡妖、鬼、灵体及修行之士入内，一身术法神通都会被彻底封禁，无从施展。

它不同于杀气石的暴戾阴寒、会侵损神魂，虽然也会产生压迫感，却对凡人的肉身、心神并无太大影响，是整个管理局内，相对安全稳妥的密闭审讯空间。

房间剩余的一面墙体，则是一整块高透蓝宝石防弹玻璃。蓝宝石硬度仅次于金刚石，是当世技术最成熟、稳定性最高的防弹透光材质。玻璃迎光面镀有一层超薄半反射金属膜，只要依靠室内外的照度差，就能完美实现单向可视的效果。

此刻，冯思思端坐于隔离室中央。方才苏醒后的急切躁动，在踏入这片密闭空间后，被压抑的气氛缓缓包裹。一股压迫感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自穹顶缓缓覆落，将她整个人笼头罩住。这让她感觉喘不上气，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忐忑与拘谨，悄悄抬眼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她对面坐着的是神情严肃的林霁和陈靖，而在单面玻璃外的观察室中，卫嘉澍混在一众值守工作人员之间，目光专注，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他身侧的冯母则是坐立难安，满脸焦灼，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

隔离室内，林霁率先开口，声线一如既往地冷硬平稳，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未成年受害者就刻意放柔语调。

“你好，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霁，本次专项案件的总负责人。”他侧身抬手，示意身侧之人，“这位是陈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陈靖向冯思思点头示意。

按照常规司法流程，问询未成年女性受害者，全程须由女警单独完成，最大程度规避隐私冒犯与心理不适。但此案牵扯诸多神异秘辛，内情错综复杂，远超普通刑侦案件。

陈靖自昨夜入局协助调查，并未直接获得办案权限，而是先后通过多轮笔试、心理核验、信念考核，层层筛查过后，才被管理局准许接触部分神异相关线索。

诸多隐秘细节她都并不知情，无法完成单独询问。只是她作为警方的代表，又是专案组诸多专家里唯一的女警，只能由她陪同林霁在场，既兼顾对未成年受害者的尊重，也以警方立场，监督问询的林霁，准备随时应对问询中的突发状况。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这个问询室的环境以及林霁的语气，皆对受害者的身心健康有害，她将一杯温水推至冯思思手边，安抚道：“接下来的问话会全程录音录像，过程中如果有任何让你不适、不想回答的问题，你都可以随时叫停，不用有任何顾虑。”

冯思思抬手圈住温热的水杯，掌心贴着那抹淡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林霁随即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取出一沓人物照片，逐一平铺摆放在冯思思面前：“从这些照片里，选出你认识的人。”

这是冯思思第一次面对如此严肃的问询，心底难免发紧，悄悄咽了口口水，指尖微颤，认真翻看起照片，陆续挑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林霁看着冯思思挑出了卫嘉澍的照片，却没有选中王锦的。他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等冯思思筛选完所有照片后确认她是否还有遗漏的，对方确认没有以后才将被选中的照片尽数收拢，再逐一单独展示给冯思思进行核对。

“这是谁？”

“……我爸爸。”

“你为什么能确定记得？”

冯思思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在这样的问题中变得放松了一些，甚至思绪还不由转到了网络上常拿来开玩笑的你如何证明你爹妈是你爹妈，她语气松弛：“因为那是我爸，朝夕相处，肯定记得啊。”

“这是谁？”

“我初中的班主任。”

“你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他带了我们班三年，连续三年只要上学就会见面。”

“这位，是你高中英语老师吗？”

“不是，是我邻居。”

林霁一张一张照片往下问，中间还随机穿插着重复提问、交叉核验，随着一轮轮问询，冯思思的应答愈发流畅自然，时机成熟，林霁终于拿出了本轮核验的核心照片。

“这是谁？”

“文创店老板。”

“你为什么能记得他？”

“他长得很好看，在我们学校女生里很有名，大家都爱去他店里逛。”

冯思思回答这个问题时，不管是正在发问的林霁，还是观察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凝神观察她的神态。她神情坦荡自然、眉眼松弛，和回答普通熟人问题时的状态别无二致，甚至还因为聊到了帅哥，有点兴致勃勃。

众人心中悄然松了口气。让冯思思认照片的原因，跟案件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她的记忆到底被影响到了哪种地步，在了解完蛊鬼成晏的资料以后，大家大概就有数了。他们此刻只是为了核查卫嘉澍到底有没有借着幻境向冯思思展露自己的真身、发展信众。

这间结界隔离室彻底隔绝一切神异干涉，卫嘉澍此刻就身在观察室被他们监视着，也根本无法远程动用神力影响、操控冯思思的心神。足以证明他确实如同他承诺的那样，并未向女孩展露过自身作为神明的具象真身。

“这是谁？”隔离室里的林霁继续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