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户籍线索,重案组找到了苏念现在的住址。
一座安静的居民小区。
叩开房门的时候,开门的正是苏念。
岁月过去八年,当年十七岁的少女已经长成沉稳安静的成年人。眉眼依稀还能和日记本扉页的名字对应上。看到一众警察,她没有惊慌,只是愣怔片刻,当看见那本泛黄旧日记,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屋子整洁简约,属于她自己的小家。家里没有父母同住。
她请众人进屋,倒上温水,平静地说起当年。
日记本,是她少年时代偷偷写下的全部心事。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不敢对任何人讲,只能全部写在纸上。后来害怕被父母发现翻看,便偷偷裹好塑料膜,塞进墙体缝隙藏起来。
高考结束,她拼尽全力,考去很远外地读大学。
逃离那个家,是她当时唯一的念头。
“没有发生流血的悲剧,我活下来了。”苏念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沉淀之后的疲惫,“很多人觉得,没有发生极端事件,那些过往就不算伤害。可那些年的煎熬是真实存在的。”
少年时期,她无数个深夜失眠自我否定。
她也曾陷入严重抑郁,偷偷自我内耗。
只是在外人眼里,家庭完整,父母健在,一切都看上去平平无奇。
“很多痛苦,关起家门才会上演。外人看不见,就会觉得是孩子不懂事。”
成年之后,她拼命拉开距离,努力重建自己的生活。花了很多很多年做心理调整,一点点修补过去留下的裂痕。直到现在,某些瞬间,旧的情绪依旧会突然翻涌上来。
父母至今不觉得当年的教育方式有任何过错,依旧习惯性用亲情去绑架她。所以她刻意保持距离,有限度接触,不再毫无保留地靠近。
这本日记被埋在旧墙里,她以为会永远掩埋在废墟之下,不会再被任何人看见。
“我以为这些心事,会跟着老房子一起彻底消失。”苏念指尖轻轻触碰老旧的封面,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这不是一桩凶杀案,没有凶手需要逮捕,没有罪犯可以送上法庭。
那些日复一日的言语打压、情感勒索,发生在亲情外壳之下。法律很难去裁定家庭内部这种隐蔽的精神伤害。
许野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见过太多血腥凶案,可这一桩没有鲜血的旧事,一样让人心里沉甸甸。
周叙说道:“不是所有伤害,都一定以死亡收场。可伤口,是真实存在。”
离开苏念家,雨终于慢慢停下,云层散开,漏出一点淡淡的阳光。
回到警局,这本日记作为物证归档封存。
一桩八年前埋藏在老墙缝隙里的心事,终于重见天日。
深渊不一定来自陌生人。
它有时候披着亲情的外衣,藏在烟火日常的家庭之中,缓慢侵蚀一个少年人的内心。
很多孩子被教导要顺从、要体谅长辈。
却很少有人告诉他们,即便对方是亲人,持续的贬低与精神压榨,依旧属于伤害。
不是所有伤痕都看得见。有些伤痕,只长在人的心里,需要耗费漫长岁月,才能够慢慢抚平。
卷宗合上。旧物的回响到此落幕。可现实里,还有无数本这样看不见的“日记”,藏在无数个普通家庭之中,永远不会被外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