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重新包裹了我们。
在这狭小、密闭、充满水雾的空间里,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种濒临窒息的焦虑感终于慢慢退去。
“你还要走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手指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陆沼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捧起一捧水,淋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抚摸着那道旧伤疤。
“我不走了。”
他说。
“但是温淅,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绝望的清醒,“两个疯子关在一起,只会一起烂掉。”
“那就一起烂掉吧。”我抬头看他,眼泪又涌了出来,“陆沼,我不想要正常的世界,那个世界太吵了,太亮了。我只要你。只要这个浴室,只要水声,只要你抱着我。”
陆沼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的占有欲。
我们在浑浊的热水里纠缠,像是两条在干涸的池塘里相濡以沫的鱼。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背,指腹摩挲着我脊椎的每一节凸起,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答应我。”他在吻的间隙里喘息着说,“别再伤害自己。如果你再流血,我就陪你一起流。”
我哭着点头,死死地抱住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好。”
浴室的镜子上,水雾越来越厚,完全遮住了外面的世界。
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流,蜿蜒滑落,像是一道道泪痕。
我们就这样泡在水里,直到水变凉,直到皮肤起皱,直到彼此的体温重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温暖谁。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潮湿,阴暗,压抑,破碎。
但在这里,在这间狭小的浴室里,我们终于完整地拥有了彼此。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明天醒来,那些黑色的情绪依然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今晚,在这哗哗的水声里,我们不用再去面对那个残酷的世界。
陆沼的手指穿过我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按揉着我的头皮。
“睡吧。”他说,“我在。”
我闭上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只有漫无边际的雨,和这间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