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墨绿色少将军装,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纯黑色作战衬衫。
袖口被卷到了小臂的中间位置,露出了那道在七年前一次反恐突入行动中留下的、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
他那原本铁灰色的短寸头发,在过去的十天里彻底转变为了一种缺乏血色的灰白色。
深邃的鹰眼下方,是两团浓重得无法掩饰的阴影。
他面前的全息战略屏幕,呈现出一片让所有军方参谋都心惊胆战的空白。
那双由KH-12侦察卫星与翼龙无人机构成的天罗地网,在过去的二十几分钟里,疯狂地扫描着北平城整个朝阳区的每一个角落。
从国贸CBD到三里屯太古里,从亮马河畔到工人体育场。
但那个原本如同太阳般明亮、足以让红外热成像系统过载的猩红色高阶热源,竟然在十几分钟前彻底从这片废土上消失了。
它不是被击毙。
也不是被掩体遮蔽——卫星甚至能透过普通建筑的物理屏障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辐射。
它是凭空消失了。
“最后定位坐标:朝阳区亮马桥路一号,宝格丽酒店西侧外墙,垂直高度约一百一十米。最后捕捉到的能量峰值:远超3阶变异体阈值。气味迁移轨迹:向西南方向移动约一点二公里后彻底消散。”
副参谋孙少校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他将刚刚汇总的情报数据极其郑重地呈递到萧振邦的面前。
萧振邦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他那双深邃的鹰眼,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张由“夜枭一号”小队牺牲前最后传回的红外热成像截图上。
那张截图被定格在了三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画面中,宝格丽酒店三十米外的高空里,一架黑色的小型隐身侦察无人机被一道未知的力量瞬间击毁,化作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而在大楼顶层那扇破碎的全景玻璃后,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抹身着鲜红色裙装的女性轮廓,正抬起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遥遥指向高空。
那张影像在萧振邦的脑海中已经反复回放了数百次。
他一个统御了北方军区三十年的钢铁将领,第一次在自己的作战厅里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人类作为食物链下层的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变异体。
那是某种超越了已知阶位、能够单手秒杀3阶变异巨熊、能够用次声波瞬间灭杀一支特种小队、能够让两只2阶变异体俯首称臣的全新存在。
而现在,这个东西,凭空消失在了他指挥的领地内。
“司令……”孙少校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参谋部根据‘夜枭一号’小队牺牲前的最后录像,结合那两只2阶变异体在广场上守卫的姿态,得出了一个最坏的推论……”
孙少校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个目标,不仅是顶级变异体。它可能拥有人类等级的智慧,甚至……可能曾经就是人类。”
整个作战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参谋人员都极其僵硬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将目光投向了萧振邦。
让一个变异体拥有人类的智慧。
这意味着这场末世的对手,将不再是无差别的丧尸潮,而是一个能够策划、能够隐匿、能够将人类工业造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全新的物种。
萧振邦那只按在花梨木桌沿上的左手,指甲死死地抠进了木头的纹理中。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看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红色身影。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极其荒诞地、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某些被深埋在公务繁忙下的画面。
七年前,太阳宫别墅的阳光草坪上,那个梳着双马尾、穿着粉红色芭蕾舞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他爸爸。
末世爆发前一周,那个穿着北大附中英伦校服、坐在豪华迈巴赫后座上、冷冷地透过车窗看着他的高傲少女。
“清瑶……”
这两个字险些从他的喉咙里溢出。但作为军人,他在唇齿即将开合的刹那将那段微弱的呼吸彻底锁死。
他的女儿在哪里?她还活着吗?她是否正躲在北平城的某个角落里,惊恐地等待着父亲的救援?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