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觉得洗干净了,雪江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剩余的药物,兜在时,也说过会有一些富余的药物备用,只是雪江并不清楚具体在哪,终于找到了药物又开始手忙脚乱为注射药物做准备。
大蛇丸从里间出来,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一件浴袍,就走到沙发上躺下。他闭目努力平复气息,浑身的肌肉还处在兴奋中,灼烧一般疼痛,怒火尚未平息,心脏不负重荷,紊乱的跳动着,身体的疲累也显而易见,这疲累让他稍稍克制自己,这副身体恐怕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负荷,而佐助的身体还没准备好。
想到佐助,刚刚那种隐隐的奇怪的感觉仿佛细小的小虫,又从心底最深处的洞穴里伺机探出头来,细细的叫着。就在眼前,就在眼前,马上就是我的了,马上就是我的了。声音不断重复着,似乎是为了掩盖心底深处传来的细语,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便要压下那呼之欲出的窃窃私语。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疯狂的尖叫起来,然而那呓语一样的声音却猛地窜出来:我可以得到么?
大蛇丸倏地睁开双眼,衣袖中已飞出一条青蛇,雪江拿着针管正要给大蛇丸注射药剂,毫无防备之下被那蛇缠住了脖子。
大蛇丸感觉蛇所捕获之处又柔又软,轻飘飘的像抓着一朵云,恍惚间却又是幼年时枕在母亲膝头,廊下的风铃声音轻灵,母亲的手抚过自己的头发,也是这般柔软,轻飘飘的,带走了他所有的恐惧,疑虑,担忧,自己便安心的入睡了。
心神瞬间就定了下来,再没有任何迷茫,再没有任何疑虑,坚若磐石,无比笃定,我一定会得到的,我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得到的。“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得到。”大蛇丸一字一句,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
雪江被蛇缠住不能动,虽不至于完全窒息,却也呼吸不畅,只觉得脖子处又湿又冷,蛇身滑腻腻的还在蠕动,她汗毛直竖,又见大蛇丸面色时而焦躁,时而佞笑,变幻不定,忽听他不明不白冒出一句话,也不知对谁说的,内心惊惧万分,只战战兢兢附和道:“大人……大人想要什么,当然一定能得到……”
大蛇丸抬眼看着她,神色不明,他猛地一把扯过雪江,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兜总算提前了2日赶回来。刚刚进入基地,整个弥漫的血腥气和异样的气氛就引起了他的警觉。第一个猜测是,基地被袭击了吗?但很快,这个疑虑被打消了,防御体系并未被触发,也没有任何闯入的痕迹。
兜微微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外敌入侵,那就是内部了,这个也许更麻烦。
猜测在到达试验场时得到了证实,试验场一片狼藉,有忍者正在打扫,死伤者中有实验体也有自己人,兜感觉不妙,也不多废话,径直走到一个负责人面前问:“大人呢?”
负责人正要施礼,心里还在盘算要怎么汇报,谁想兜开门见山就问道。
“这个……”一时之前编排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负责人有些懵。兜一看这情形,心下就知道是大蛇丸一时杀红了眼,这些人就为了逃命全跑掉了,谁也没去理会。
以大蛇丸大人现在的身体,这么高强度的战斗肯定不能持久,兜转身就向外走去,“先去找人,回来再治你们的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负责人战战兢兢。
沿着血迹一路寻找,路上尸体倒是不多,想来也是感觉到大蛇丸异样的杀气都躲了出去。
血迹一路延伸到资料室,卷轴散了一地,一柄剑嵌在头顶的石梁上,血把整个剑柄都浸满,滴落下来,在地上形成小小的一滩。兜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垫着剑柄用力一拔,便把剑拔了出来。只是一把普通的训练用剑,剑刃已卷曲,剑身也已经裂纹,不能再用了。这用剑的力道虽说也不小,但是比起大蛇丸大人鼎盛之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是药效失效了?这才过了10日,时效变短了。兜扔掉剑,四下看看,没有见到雪江的尸体,还活着么?不过就凭她一个人,大约也搞不定,想着便往实验室的方向寻来。
走到了实验室门外不远处,兜却停住了脚步,略一迟疑,又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等到兜配完所需的药液,再次进到实验室时,大蛇丸已洗过澡换过衣服,正半靠在沙发上如往常一样闭目宁息的休息。雪江静静的站在一旁,脸上和脖子上有剑气所伤的伤痕,也许是因为恐惧,脸色苍白,身体微微的颤栗。
兜走过去熟练的帮大蛇丸打好点滴。
“这么快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大蛇丸缓缓的问,声音如常。
“嗯,还算顺利。”兜简单回答。
也为防备雪江,两人便也不再说话,并不提及今日屠戮一事。兜转身把6支针筒交给了雪江,简单交代说,“以后剂量要增加50%,每隔20分钟注射一次。”
“我知道了。”雪江接过注射筒,轻声回答,连声音都是微微颤抖的。
回到房间的时候还不到子夜,比平时要早的多。雪江关上房门,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跪坐在地上。
在实验室时方能极力忍耐,强迫自己只关注眼前所做之事,机械的重复着放计时沙漏,注射,计时的一套动作,此时回到房间,身体的疼痛终于让她无法再忽视。
好疼,她蜷着身体倒在地板上,好疼,感觉有什么流了下来,伸手一摸,腿上冰凉凉,黏答答的一片,满手血污。再也无法抑制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雪江“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她挣扎了几下,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到洗手间,想把手上那湿乎乎黏答答的洗掉,可不管怎么洗,总是洗不掉,像长在自己手上一样。她忍不住,便又呕了起来。
快洗掉,快洗掉,把它们都洗掉!可这湿乎乎黏答答的感觉却向着全身蔓延,手臂上,肩膀上,腿上,都湿乎乎黏答答的,甚至这感觉钻进去,身体里也湿乎乎黏答答的。
“啊——”雪江拼命尖叫起来,仿佛要把刚刚没有喊出来的声音都叫出来。她拧开淋浴喷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把它们都洗掉,把它们都洗掉,把它们都洗掉!
冰冷的水温刺激了雪江,身体的疼痛还在,这种感觉却又让雪江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是活着的感觉。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雪江只记得自己的恐惧,除了恐惧,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身体不能动,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恐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但是现在,眼睛看见了,她还活着,耳朵也可以听到了,她还活着,身体的疼痛也告诉她,她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终于这种感觉最后竟化为一种近似欣喜的感觉,我还活着。
雪江想笑,咧咧嘴,却发现自己正在哭。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站在淋浴喷头下,衣服已经全湿透了,她抹了一把脸,至少先洗个澡,手却哆嗦着找不到上衣的钮扣。
雪江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脱衣服,突然像被一只巨大的黑暗手掌抛向高空,又狠狠的砸下来,把她砸进尘土里,砸进这黑暗里,砸进深不见底的地底。这浓重的黑暗让她窒息,她趴在湿漉漉的洗手间地板上拼命呼吸,心底突然射进一点小小的微光,我还活着,慢慢的生长,我还活着,撕裂了这浓重的黑暗,我还活着。
雪江紧咬着嘴唇抑制着,抵抗着,掩盖着,这样活下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呢?有什么欣喜的呢?可是,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心底的光越来越亮,冲散了黑暗,像雪融化在火里,黑暗消失了。雪江终于不再抵抗,无所谓了,无所谓了,有什么关系,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忽然间,就像丢掉了什么长久负重的东西一样,心里一下就轻松了。既然已经丢掉了,那么再丢掉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终于一边流着泪,一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