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分钟后,她听见衣料和椅子摩挲的窸窣声响,路昱航倏然倾身向她凑近,温热的气息不近不远地扑在她发丝间的耳尖上。她心弦在这一瞬间绷紧,在他抬起手即将碰上她脸颊的前一秒,她没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路昱航早看出她在装睡,完全没被她吓到,撇她一眼,伸手拿走压在她枕头边的手机,放去床边桌上。差点多想。淙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今天晚上谢谢你。”“不用。”路昱航坐回去,门缝里打进来的一束窄窄的光线从他眉骨间滑过,又落回桌柜上,他语气散漫地道,“毕竟把你毒死,我会变成第一犯罪嫌疑人。”淙夏当然听得出他在反怼她车上说的话,底气不足地吐槽:“小气。”小气的人双手环胸,脑袋后仰着靠上椅背,懒洋洋地:“嘘。睡觉。”折腾这么久已到夜里十点钟,按理说是淙夏惯常的作息时间,不知为何她这会儿格外清醒,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酝酿出一点睡意。路昱航就听着她在那儿窸窸窣窣,翻来覆去,像有心事又不说。他闭眼小憩,眼不见为净。“喂,路昱航。”她没一会儿就开始小声叫他。他假装听不见。“喂,路昱航!”她支起身向他凑近一些,呼吸落在他鼻尖,他环在胸前的手忽地收紧,后脖颈过电似的麻了一下。“你睡着了吗?”她又问。“嗯。”“哦,那算了。”话是这么说,路昱航仍能感觉到她目光直裸裸地落在他脸上。无声叹口气,他睁开眼:“你到底——”淙夏趴在床沿精神奕奕地看着他,他一抬头就撞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能直接望到底。后半句话毫无来由地卡住,几秒后,路昱航补充,“……想干嘛。”淙夏正等他问,立刻接上他的话:“路昱航,我们玩个游戏吧。”“不玩。”他拒绝得很快。“你之前提议我都答应了,为什么轮到我提议你就要拒绝?”“因为我双标。”淙夏拿出骗他吃蛋饼的招数,手肘抵着床铺,双手合十交握做虔诚少女祈祷状,朝他眨巴眨杏眼,语气甜丝丝:“玩吧玩吧~”“……”路昱航简直被她拿捏死了,心烦又没辙地用两指撑了撑鼻梁骨,勉强提劲,坐直问她。“玩什么。”“真心话。”路昱航顿了顿,笑了:“如果你想报复回来,用不着这么费劲。”“随便你咬,我不怕疼。”他不疾不徐地架起腿,往后靠上椅背,眉眼略带挑衅,“就怕你不敢。”淙夏和他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对视上,仿佛彼此的眼神在昏昧的房间里交锋,博弈,下着钩子。她心跳砰砰,莫名口干舌燥,感觉病房里好热,咽了咽喉咙,没出息地又躺回床上,不接他的话。路昱航盯她两秒,别过头轻嗤一声,架着的腿朝她嘲讽地晃了晃鞋尖,一副“爷就知道”的样子。淙夏听见这动静,脸冲向墙壁菜菜地捏紧拳头。——可恶。完全被看扁了。墙壁白刷刷的没有任何装饰,淙夏和墙沉默对望一会儿,开口,声音闷闷的:“路昱航,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兼职么?”她只有毛绒绒的后脑勺朝着他,路昱航听出一丝坦白的味道,敛起戏谑和散漫,问:“为什么?”“因为我热爱兼职。”“……”淙夏不用回头都想象得到身后男生满脸无语的表情,在心里扳回一局。嘴角笑意渐渐淡去,她缓慢地小声说:“因为我想买房子。”“只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想住就住,想走就走,不会突然在某天被某个人用随便一个理由赶出去。”路昱航没说话,抄着双臂靠在椅背里,安静地注视着她。床上的淙夏动了动,衣服和被子摩擦出一点声响,她把身子转过来,脸朝向他,笑眯眯地说:“真的,我小时候搭积木特别爱搭房子,还会专门空出好几个房间,留给我想邀请的人住。”“本来还留了我爸妈的,他们总不回家,我就把房间拆掉了。”淙夏停顿一下,继续道,“因为花费时间打扫和等待很麻烦。走的人不觉得,只有留下来的才知道,把他们用过的物品全部清理掉,重新腾空一间房,需要好——”“我不会走的。”路昱航打断。他放下架着的腿,身子前倾,手肘撑上膝盖,拉近距离望着她,卸掉伪装出的冷淡,眼神直白又滚烫,“我不会让你腾空房间。”和路昱航聊天一如既往的省事,他总能把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淙夏垂下眼睫,用手指搓着被角嘀咕:“你现在可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