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到了。
李柏年下马车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车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
慌了就完了。
他整理好官袍,迈步走进府衙。
院子里果然聚了不少人,各房的吏员、衙役,还有几个来办事的乡绅,都或明或暗地往这边瞅。
萧谨文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身板挺得笔首。
看见李柏年进来,他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萧谨文,见过通判大人。”
李柏年盯着他,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萧谨文面色平静,眼神清亮,看不出半点心虚或得意。
“你有何事?”李柏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回大人,屯田所近年账目有疑,学生特来请大人过目。”萧谨文说着,打开包袱,取出厚厚一叠账册,“这是半年来屯田所所有收支明细,每一笔都记在此处。学生才疏学浅,有些条目看不明白,还请大人指教。”
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李柏年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账记得很细,种子多少钱,肥料多少钱,雇工多少钱……一笔笔,清清楚楚。
可他知道,重点不在这儿。
“还有呢?”他盯着萧谨文。
萧谨文又从包袱里取出个小本子:“这是……故人所赠的一本旧账册摘要。学生看着,里头有些名目,似乎与邕州漕运有关,学生看不懂,也请大人一同过目。”
故人所赠。
旧账册摘要。
与漕运有关。
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柏年心上。
他接过那小本子,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丙号仓,七月二十三,短粮八百石。经手人:李柏年。”
李柏年眼前一黑。
他猛地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萧谨文。
少年依旧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像嘲讽。
像怜悯。
更像……看死人。
“大人在看什么?”旁边有人凑过来,是户房的主事,一个向来跟他不对付的老吏,“哟,这账记得挺细啊。李大人,咱们邕州漕运的账,下官怎么没见过这本?”
李柏年喉头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那本小册子,攥得指节发白。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