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的瓦片响了一声。
迟沐兮没动,还是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轻轻晃着。
库房里的油灯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叔叔不下来呀?”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脆生生的,“茶都凉啦。”
静了几息。
然后窗户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轻飘飘落下来,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很静,像潭深水。
他走到窗前,隔着窗棂看着里面的迟沐兮。
迟沐兮也看着他,西岁孩子的眼睛又圆又亮,里头半点害怕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黑衣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听见了呀。”迟沐兮歪着头,“叔叔走路很轻,但瓦片还是响了那么一下。沐兮耳朵好,听见啦。”
黑衣人沉默片刻:“你不怕?”
“怕什么?”迟沐兮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桌边够茶壶。她个子小,得踮着脚才够得到,倒了半杯冷茶,又小心翼翼捧着杯子走回窗前,“叔叔要是想杀沐兮,刚才在屋顶上就能动手啦。既然没动手,那就是有事要说。”
她把茶杯从窗棂缝隙里递出去:“喏,茶。”
黑衣人没接,只是盯着她看。
迟沐兮也不急,小手稳稳端着杯子:“叔叔不喝,那沐兮自己喝啦。”说着就要把杯子收回来。
“等等。”黑衣人忽然开口,伸手接过茶杯。
他掀开蒙面布的一角,露出下巴,仰头把茶喝了。
动作很快,喝完又把布掩好。
迟沐兮看着他把空杯子递回来,咧嘴笑了:“叔叔是潘相派来的?”
黑衣人眼神微动:“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今天下午李柏年刚被押走,晚上叔叔就来了。”迟沐兮接过杯子,随手放在窗台上,“潘相想知道,屯田所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对不?”
“你很聪明。”黑衣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沐兮不聪明,就是爱瞎猜。”迟沐兮爬回窗台坐下,两条腿又晃起来,“叔叔回去告诉潘相,就说屯田所啥也没有啦。账册交了,兵器也交了,剩下的就是种田吃饭,老老实实当屯田兵户。”
黑衣人没说话。
迟沐兮也不催他,自顾自地说:“哦对了,还有件事。孙副将他们要是死在进京路上,那潘相贪墨东南剿匪粮草的事,可能就瞒不住啦。刘老将军的儿子手里,好像还留着点东西呢。”
这话说完,黑衣人的眼神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