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在月光下站得像尊石像。
迟沐兮推开库房门,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她也顾不上,一口气跑到周洵面前。
“周伯伯。”她喘着气,眼睛盯着那个油纸包,“京城来的?”
周洵点点头,把油纸包递给她。
他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青,像是憋着什么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沐兮接过,打开一看,是张纸条。
字迹潦草得快要飞起来,只有一行:
“潘病非假,府内连毙三人,灭口。”
她抬起头看周洵。
“他称病这几天,府里‘病逝’了三个知道内情的老仆。”周洵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夜色里的什么东西,“一个管账的,一个看库的,还有一个……是当年经手东南剿匪粮草的书吏。”
迟沐兮捏着纸条,没说话。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夜里的凉气,吹得她碎花布衣的下摆轻轻飘起来。
西岁的孩子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要命的纸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丫头,”周洵看着她,“咱们得快点了。潘仁美这是在清理门户,等他把人都灭干净,咱们手里的证据就真成死证了。”
迟沐兮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她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像在叠什么重要的文书。
“周伯伯,您那边联络得怎么样了?”她问,声音还是那样脆生生的。
“东南刘家回了信,说确实留着些东西,但不敢送,怕路上出事。”周洵说,“刘老将军的儿子在边关当个百户,信里说,他爹临死前交给他一箱子账本,全是东南剿匪那年的粮草出入。但他不敢动,潘仁美的人盯得紧。”
“西境呢?”
“王侍郎的旧部倒是爽快,说愿意作证,但他人在岭南,过来得一个月。”周洵叹了口气,“河工李御史的门生……找不到了。听说李御史死后,他那几个学生散的散,躲的躲,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个月太久了。”迟沐兮摇头,“潘仁美不会给咱们一个月。”
她想了想,忽然问:“那个书吏……家里还有人吗?”
周洵一愣:“有个儿子,在城南铁匠铺当学徒。叫陈小锤,十五六岁吧。”
“他知道他爹怎么死的吗?”
“应该不知道。”周洵摇头,“潘府对外说是急病暴毙,给了二十两银子抚恤,还帮着办了丧事。那孩子大概还感恩戴德呢。”
迟沐兮点点头,转身往库房走:“周伯伯,麻烦您带句话给那孩子。”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