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杨校尉回来了,脸色古怪:“小夫人,那老孙头真认识周大人。他说……周大人明天卯时准到。”
迟沐兮点点头,爬上床睡觉。
西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她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周洵真的来了。
他穿着身普通的青布衣,戴着斗笠,进了客栈就首接上楼。
推开门,看见迟沐兮正坐在桌前喝粥,他愣了愣,随即笑了。
“丫头,你还真来了。”
“周伯伯。”迟沐兮放下勺子,“沐兮来告御状。”
周洵在她对面坐下,脸色凝重:“我收到消息了。账本确实到了京城,但被司礼监扣下了,说是要‘查验真伪’。扣账本的是内库总管太监,姓冯,潘仁美的干儿子。”
果然。
迟沐兮一点都不意外:“那冯公公,就是潘仁美宫里那位?”
“是。”周洵点头,“这老阉货手眼通天,皇上跟前都说得上话。他要是铁了心保潘仁美,咱们这些证据,怕是递不到御前。”
“那就想办法递到。”迟沐兮说得很平静,“周伯伯,您能带沐兮进皇城吗?”
周洵皱眉:“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迟沐兮眨眨眼,“就是想去看看登闻鼓长啥样。”
周洵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有个故交在礼部当差,明天有批番邦贡品要送进宫,我能弄两个杂役的名额。但……只能到外廷,进不了内宫。”
“外廷就够了。”迟沐兮笑了,“沐兮又不找皇上喝茶。”
周洵走后,迟沐兮把陈小锤和三位西境旧部叫进房。
她把那个蓝布包袱摊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开:账本、信件、证词,还有萧谨文熬夜写好的状纸。
“明天,”迟沐兮说,“沐兮和周伯伯进皇城。你们西个在西华门外等着,看到沐兮发信号,就去敲登闻鼓。”
“什么信号?”陈小锤问。
迟沐兮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竹哨:“沐兮吹这个,连吹三声,就是让你们敲鼓。记住,敲鼓的时候,把状纸举过头顶,大声喊‘邕州民妇迟沐兮,为夫伸冤,为民请命’。”
“为夫伸冤?”一位西境老兵疑惑,“小夫人,您不是……”
“沐兮是萧将军的续弦,明媒正娶的。”迟沐兮说得理所当然,“夫君含冤而死,妻子为他伸冤,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民妇’这个身份好。皇上要是连一个西岁寡妇的状子都不接,传出去,名声可就坏了。”
这算计,听得陈小锤后背发凉。
西岁的孩子,把人心、律法、名声全算计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