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5月。
一场大雨过后,天空放晴,路边的树被雨洗过,更加绿的浓郁。
王令军又开着汽车,踏上前往塘湖村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快30年,时光易逝,眨眼间他也是个50多岁的老头了。
他马上要从县委退休,没想到临退休前,却接到了一个任务——
一位从台湾返回大陆探亲的、有背景的人物,提出要去易县塘湖村,找一个叫做“余则成”或者“陈桃花”的人。
对方是一个60出头的老头,虽然年纪比他大了快10岁,但通身气质,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人物。
而且不知为何,对方竟还显得比自己年轻些,双目灼灼,唯有眉间总是皱起,似有隐忧。
思绪流转,他想到1962年的10月,他曾干过一件一模一样的事,那就是把从台湾撤退回来的余则成送到塘湖村,找陈桃花。
如今时隔27年,他又负责把这位人物送到塘湖村,找余则成和陈桃花。
缘分真是奇妙,他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把这几个人串了起来。
王令军从反光镜里偷偷瞧了对方一眼,清了清嗓子,搭讪道:“同志,你是哪里人啊?”
他说话时得稍微偏头,因为大人物坐在后座。而27年前的余则成,坐在副驾。
那人淡淡答道:“江苏人。”
“哦呦,好地方啊!江苏鱼米之乡。”王令军夸赞道,“那儿的水土好。”
“各有各的好。”大人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扭头去看窗外,“还有多久能到?”
“转过前面那个弯儿就到了。”王令军一脚油门,“我和老余一家可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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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新晴,又是春天,余佳圆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塘湖村父母这儿,她把屋里的被褥拆洗了下,这会儿正洋洋洒洒晒了一院子。
陈桃花拎着一只小笼回来,里面满满当当装了一笼的洋槐花,清香四溢。
余佳圆忍不住唠叨:“妈,你别去沟里了,多危险呐,这刚下过雨,土还是松的。”
陈桃花笑道:“哪里用得着跑去沟里?现在这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村头陈蓄仓家背后就有。”
余则成拄着拐杖,在小院外走来走去看他新栽的树,一棵磨盘柿,树那么小,他什么时候才吃得上柿子啊?余则成心里可急了。
春风吹,天气暖。他远远望见一辆汽车开来,不用想,那肯定是王令军。
他喜滋滋进院子里去拿板凳,以往王令军来的时候,都会和他坐在院子里聊聊天,喝喝茶。
今天院子里是没法坐了,晾的都是衣服。他慢悠悠把凳子拉到院外去,喊着:“圆圆,你王叔来啦,泡杯茶!”
陈桃花也开心:“正好我今天摘了洋槐花,还挖了荠菜,中午给小王做点吃!”
余则成笑呵呵地着看汽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果然是王令军,他招呼着:“来来来,坐!”
王令军笑的神秘兮兮,“老余,你看看车上还有谁?认识不?”
余则成年纪大了,他刚都没看到后座有人。正纳闷还有谁会来看他,就看到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得体、明显不是乡下人的中老年人走了下来,他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有皱纹,但比余则成的少多了。
余则成愣了愣,他没大看出来这人是谁,问道:“同志,您是哪位啊?”
那人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是爽朗开怀的笑意,调侃道:“深海,你怎么这么老了?”
深海——
久违的两个字击中余则成的心,他太久太久没听到过别人这么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