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窒息的痛感蔓延开来,我清晰的感觉到了那名为“失去”的苦涩。可这份痛苦还没来得及发散得更彻底就忽然的结束。
又一枚炮弹在身前爆炸,热浪席卷了视野里能看到的一切,尖叫、怨责、愤恨汇聚为尖刀将我的耳膜捅穿,“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傅柏霖,你不是军人吗,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们?你为什么能这么好运的活下来?!”声音汇聚收束,梦魇般的声音模糊聚集为耳边传来的检测仪刺耳的鸣响。
我猛的睁开眼坐起身,四周漆黑如墨,除了刺耳的检测仪报警系统,似乎没有人在这,稍微校准夜视视觉模块,看到这个房间的景象时我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我专用的病房,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我来的,也忘记了自己又是因为什么病来到这了。
刺耳的警报声也因我的清醒安静下来,一切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控制核心连接上电路开关,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
尝试着下了床,机械关节嘎吱作响,神经模拟系统传递来阵阵刺痛感,我只能慢慢的走向房门。开门走出房间,四周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尽头一盏老旧的Led白织灯忽明忽暗的闪着。
灯后的阴影里好像站着谁,我努力校准视觉模块却始终无法辨认那人,喉咙干的发不出声,我只好扶着墙壁向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靠近。
当双眼真的看清那人时,喉间一阵滚动,反胃恶心的感觉直抵大脑。
是黎明。她站在阴影里晃动着,一根尼龙绳从她的脖颈绕过向上悬在钢柱,她双脚尖点地,双手自然垂落,那双未被改造过的双眼大大的睁着,黝黑空洞的眼里倒映着我恐惧到麻木的脸。
“放过我,让我死吧傅柏霖…已经够了,这不是你口中的牺牲。”那失去血色的嘴巴一张一合,自黑暗里传出的声音拖拽着我的神经,全身都在过度疼痛,那是比粉身碎骨更加的疼痛。
周遭越来越暗,漆黑的深渊一点点的朝我逼近,连头上的小灯也要被吞没之时,我顿觉心脏处一阵抽搐,刺痛的感觉使我再次大口喘息着,猛的睁开了眼。
是机械润滑水的薄荷味,夹杂着机械碰撞在地板上的铿锵声。
这里是我的专属病房,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我来的,也忘记了自己又是因为什么病来到这了。
我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转头看去一根根长管乱七八糟的插在我的身体各处,导线深深埋在我的脑袋里,身边桌子上的检测仪平稳的纪录着我的机体数据。
日光透过帘子的缝隙倾泻在洁白的被褥上,是久违的很平静的感觉,就像是某天不起眼的悠闲午后,直到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抬起头我见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好像是梦里那个被炸断一半身体的女孩,可为什么眼下,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我调整着自己的发声器,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声音来。
“请问你是…?”眼前的女孩没有动静,面无表情的脸颊微微抽动着,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闷着声向我发问:“你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她的吧?
沉默下来我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女孩没有露出过多惊讶的表情,只是平淡的带着隐约的颤抖,“你真的又不记得一切了…傅柏霖…可你竟然连我都忘了。”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念着,像是在演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紧接着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机械义肢与地板碰撞出巨响。
如果是□□的话那一下会很痛吧?心脏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难受,我这是在心疼她吗?这个女孩好像对我很重要。
这样想着,我伸出手赶紧将她扶了起来。“你是我的家人吗?”奇怪,很正常的问题却在问出口的时候顿觉心脏刺痛,眼睛也湿湿的发酸。
“家人…吗?”那女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家人?或许吧,本来就是这样。”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掩着她所有的情绪。
“抱歉,你先休息静养吧。”她丢下这句话转过身打算离开,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有些紧张的盯着她,这种熟悉的感觉太过强烈,心中莫名的情绪让我有些失控,机械义体的检测系统也发出了强烈的警告。
“…”女孩看了看我,神情恍惚的低下头不做声,直到我再次想要开口询问时,她才再次抬起头来,那张空洞疲惫的脸上换了一副淡然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细看下去她的嘴角都在微微抽动,而且?心里猛的一沉,恐惧的情绪莫名在脑海里飞速滑过。
可只是一瞬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消失了,我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注视着她。
“我的名字是黎明。”黎明…?太过熟悉了,我一定认识她,可是为什么我根本想不起任何关于她的事?
见我呆在原地,她也只是平静的开口,“没关系傅柏霖,我只是还对你能保留记忆抱有一点幻想,看来事情变得更糟糕了…不过既然真的变成了这样,那就重新来过吧。”
黎明回握住我的手,那只没有替换成义体的左手小心的摩挲着我的手背,温热传递而来,我也不由自主的攥紧她的手。
“我叫黎明,黎明将至的那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