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驰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加急的数学卷子。那是雷老师特意打印出来的,专门针对基础薄弱的学生。
他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然后,他旋开那支黑色钢笔,在卷子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他的字迹锋利、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他不是在写答案,而是在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逻辑,拆解成最简单、最易懂的步骤。就像是在搭建一座桥,一座能让那个溺水的人爬上岸的桥。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他放下笔。
那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卷子的一角。
他没有看林砚,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只是在整理桌面。但手臂微微用力,那张承载着解题思路和微弱善意的卷子,便顺着桌面,无声无息地滑向了林砚的手边。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很轻。
林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那张卷子就停在他的手肘旁。
他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不是冷冰冰的标准答案,而是有人耐心为他拆解过的、带着温度的指引。
林砚的呼吸滞住了。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张纸。
纸很凉,但他指尖碰到的地方,却好像还残留着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他终于抬起头,侧过脸,看向江驰。
江驰依旧坐得笔直,看着黑板,侧脸冷硬得像一座雕塑。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听到林砚那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但林砚知道。
在这个闷热、潮湿、充满了粉笔灰和绝望的夜晚,有人看见了他的深渊。
而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了一根绳子,将自己拉出泥潭。
林砚迅速低下头,把脸死死地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眼眶太热,怕眼泪掉下来,弄脏了那张干净的卷子。
放学铃响过,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江驰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他看着林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背起画板,低着头,迅速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驰把那张还回来的卷子收进书包。卷子右下角,用很淡的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睡觉的猫。画工很稚嫩,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抿了抿唇,也跟了出去。
他没有叫住林砚,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林砚没骑车,也没打车,只是沿着临江的路,往老城区走去。江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单得像一根芦苇。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一个破败的公交车站。
江驰停在不远处,没有上前。
公交车来了,林砚上了车。江驰也上了同一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林砚坐在前面,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